夜色深沉,浓稠如墨,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片幽暗的底色里。
落地窗外,深城的霓虹灯交织成一片冷冽的光海。
那些红的、蓝的、白的光点,在夜幕里明明灭灭。
“砰。”
两瓶红酒被人重重搁在桌面上。
夏暮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指尖悬在按键上方,停顿了一秒,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
看向站在一旁的薄晚晚。
她手里还拎着两个高脚杯,细细的杯脚夹在指缝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少女咬着下唇,贝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眼神闪烁,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不自在。
“我来深城前,从我哥的酒窖里顺出来的,罗曼尼康帝,要不要喝两杯?”
薄晚晚把那两只高脚杯推到夏暮面前。
夏暮扫了一眼那两瓶酒,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没有伸手去接。
薄璟琛的酒,她才不想喝。
“暮暮姐,对不起。”
薄晚晚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来,语气软了下来。“白天是我不对,我脑子没转过弯。”
夏暮伸手,合上笔记本电脑。
给了她一个“你还说?”的眼神。
薄晚晚立刻举起手,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
看着夏暮,眼底带着一种清澈的,不加掩饰的谄媚,““好好好,你跟我哥的事,翻篇了。以后我绝不在你面前提他半个字,谁提谁是狗!”
夏暮看着她。
薄晚晚的眼睛很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莽撞、
此刻却难得地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讨好,浮在表面。
薄家的人,从来只顾自己。
骨子里的自私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从不曾为任何人改变。
薄晚晚能说出这番话,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放在薄家人的行事准则里,确实算得上罕见。
夏暮伸出手,越过岛台上那瓶红酒,拿过了桌上的开瓶器。
“你能喝酒?”她问。
薄晚晚眼睛倏地一亮,像是等到了某种赦免的信号。
她立刻伸手,从夏暮掌心里抢过开瓶器,带着一点迫不及待的意味。
“我来开!”
螺旋钻头旋入软木塞,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薄晚晚咬着牙,用力一拔。
“啵”的一声闷响,软木塞被拔了出来。
暗红色的酒液倾入杯中,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稠密的痕迹。
醇厚的酒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带着黑醋栗和干玫瑰花瓣的气息。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玻璃与玻璃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第一杯下肚,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
酒精这东西,有时候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撬开人与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
薄晚晚酒量一般。
两杯红酒灌下去,她的脸颊就开始泛红,话匣子像是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再也合不上了。
“其实我今天去医院看了。”薄晚晚趴在岛台上,上半身软塌塌地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
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酒杯的杯脚,让它在台面上画着不规则的圈,“苏苒在那儿哭哭啼啼的,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说你不识好歹。”
她嗤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醉意。
“我当时就觉得,我哥眼睛真是瞎了。”
她抬手,在空气里胡乱比划了一下,像是在驱赶什么恼人的飞虫。
夏暮晃着酒杯,没有接话。
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缓缓回落,归于平静。
“以前你多照顾他啊。”
薄晚晚打了个酒嗝,声音黏黏糊糊的。
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半阖着,陷入某种回忆的微醺里,“他胃疼,你半夜爬起来熬粥,他应酬喝醉,你大冬天穿着睡衣就往外跑,零下的天气,就为了去接他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换成苏苒,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夏暮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从舌尖一路灼烧到胃里。
那股热意随后蔓延开来,渗进四肢百骸。
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得到了一丝难得的松弛。
薄晚晚又拿起酒瓶,给她倒满。
红色的酒液撞击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暮暮姐,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薄晚晚把脸凑近了些,醉眼蒙眬地看着夏暮。
眼睛里有一点真心的羡慕,“不围着男人转,搞事业,酷毙了。”
夏暮嘴角弯起淡淡的弧度,“你喝多了。”
“我没醉!”薄晚晚猛地坐直身体,大声反驳。
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蛮横,但很快又软了下去。
重新趴回台面上,小声嘀咕,“不过,那个霍宴年,你真打算跟他在一起?那男人太吓人了。”
薄晚晚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白天他看我那一眼,我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你跟他在一起,不害怕吗?”
夏暮端起酒杯,凑到唇边。
酒液映着她的眼睛,在那双始终平静的瞳孔里投下一点暗红色的微光。
“各取所需罢了。”她耐心地回应。
只是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薄晚晚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那也比我哥强。”薄晚晚嘟囔着,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
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
话音未落,她就趴在桌上,彻底闭上了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夏暮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用指腹缓缓揉着太阳穴。
脑袋开始发沉,像是有人在她的颅骨里灌了一捧温热的铅。
视线里的东西出现了轻微的重影,吊灯的光晕一圈圈扩散开来,模糊成一片晃动的金色。
她酒量不差,在薄家的那些年,应酬场上的红白黄她都扛得住。
但今天喝得太急了,后劲翻涌上来,比她预想的要猛烈得多。
她站起身,膝盖撞到了岛台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她想去把薄晚晚扶回房间,总不能让人在岛台上趴一整夜。
可脚下虚浮,刚一迈步就踉跄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岛台的边缘,指尖扣住冰凉的大理石,稳住了身形。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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