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沉的寂静里,那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薄晚晚毫无反应,趴在岛台上睡得死沉。
甚至咂了咂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那恼人的门铃声隔绝在梦境之外。
夏暮蹙了蹙眉,歪头望向紧闭的门。
这么晚,谁会来?
她扶着墙,一步步走向玄关......
掌心贴着冰冷的墙面,借着力,脚下还带着酒后特有的虚浮。
酒意模糊了她的感官,但并没有模糊她的判断力。
会在这个时间点按门铃的人,要么有急事,要么有恶意。
门外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门铃被按得震天响,一声接一声,在楼道里,制造出一连串令人烦躁的回音。
夏暮拉开门的瞬间。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裹挟着深夜的寒气和楼道里消毒水的味道。
那股凉意扑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吹散了三分酒意,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明了几分。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一左一右,站姿笔挺。
双手交叉垂在身前,脸上的表情被墨镜遮去了大半,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毫无温度的嘴唇。
他们中间,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高定套装。
肩膀上披着一条羊绒披肩,质地柔软,垂坠感极好,边缘有着优雅矜贵的流苏。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
皮肤紧致,看不出太多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里面沉淀着经年累月的杀伐决断,和只有长居上位的人才能淬炼出的冷锐。
五官轮廓隐隐与霍宴年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眉骨的走势,和那双线条锋利的薄唇。
只是霍宴年的眼睛里,还偶尔能看到灼人的温度。
而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只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和赤裸裸的审视。
明明是到仿者,却像一位女王在,打量一个擅自闯入她领地的不速之客。
女人的目光落在夏暮身上。
目光自上而下,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刻意地在夏暮身上刮过。
这种恶意打量的眼神,夏暮从被带进周家的第一天就在面对。
对于眼前陌生人的打量,她更是无所谓。
此时,夏暮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一个松垮的髻,几缕碎发从发圈里挣脱出来,散落在脸颊边和颈侧。
因为喝了酒,她的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有些发白。
眼神迷离,眼底还残留着酒后的水光,浑身上下散发着掩不住的酒气。
似乎是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气,女人的眉头瞬间拧紧。
眉间挤出两道深深的竖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
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加克制的鄙夷。
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令人不快的污渍。
“你就是夏暮?”她的声音冰冷。
语气里带着长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压,不动声色,却让人喘不过气。
夏暮靠在门框上,门框的边缘硌着她的肩胛骨,给她一个借力的支点。
她歪了歪头,动作慵懒而漫不经心。
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你是哪位?”
夏暮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特有的慵懒和沙哑,尾音甚至微微上扬。
女人冷笑了一声。
“我是霍宴年的母亲,沈清曼。”
夏暮点了点头。
“哦,霍夫人。”她漫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身体依然靠在门框上,半挡着门后的玄关。
姿态松散却毫不退让。
沈清曼的眼神更冷了。那双眼睛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轻蔑的耐心,此刻被夏暮的态度彻底耗尽。
“不请我进去坐坐?”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语气礼貌而疏离,但言下之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是命令,不是请求。
“抱歉,我在跟小姐妹小酌,家里乱,就不请霍夫人进来了。”
夏暮轻笑了一声,那声笑从喉咙里逸出来,带着几分慵懒和几分不以为然的随意。
沈清曼的脸色沉了下去。
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覆上了她原本只是冷傲的面孔。
颧骨处的皮肤微微绷紧,下颌线收得更紧了。
这辈子,还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眼前这女人,是不想嫁给她儿子了吗?
“放肆!”站在左边的保镖上前一步,深色西装下的肌肉线条倏地绷紧。
他厉声呵斥,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开来,带着训练有素的威慑力。
夏暮连看都没看那个保镖一眼。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清曼脸上,稳稳的,没有一丝游移。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她站在低处,被三个人围堵在门口,但她的姿态却像是在平视。
甚至,带着一种微妙的俯视。
“霍宴年为了你,连港城的烂摊子都不管。”
沈清曼盯着夏暮,目光变得又锐又冷,“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她的视线再落在夏暮眼底那层未散尽的水光上。
嘴角勾起一个充满蔑视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证实了她所有猜测的画面。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夏暮嘴角上扬。
那个弧度比方才回应薄晚晚时要明显得多。
是一个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
酒精剥离了她平素里惯有的克制和伪装,留下的是一个更锋利,更不愿收敛的夏暮。
“霍夫人大老远跑来深城,就是为了看我长什么样?”
她歪了歪头,语气懒洋洋的,“现在看见了,你可以走了。”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沈清曼的语气骤然强硬起来。
她失去了最后一点迂回的兴趣,抛出了她今夜此行的真正目的。
“离开我儿子。”
五个字。
简单、直接、不留余地。
夏暮从门框上撑起身子,脊柱一节节挺直。
醉意还在,但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直视沈清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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