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蒨看向一个孩子手中牢牢抓着的带泥草根,显然这就是他们刚才在河边刨的东西。他问抱着孩子的老妪,“阿婆,你们挖草根来做什么?”
老妪边喂小孙子吃蒸饼,边垂泪道,“吃啊,没得吃只能吃这个了。”
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皴皮褶皱,年迈黑黄的脸流下来,那是和锦姝美妾含怨的珠泪截然不同的,十倍百倍引人伤心的眼泪。
陈蒨接过那孩子手中的草根,挑还算干净的地方尝了一口,那味道说不上是麻涩还是酸异,虽不苦涩,却比苦涩更难忍。最痛苦的倒还不是味道,而是干呼喇碴,磨嘴蹭腮又咬不碎的硌劣劲头。
“咳,噗!”陈蒨只嚼了两下,就赶紧吐在地上,俊脸皱成一团。
“唉!”陈霸先不由得叹气,挥手道,“知道了,诸位且去吧。”
等饥民们相互搀扶着沿路而行,陈霸先才回到新渝候车前禀报,“潼州先旱后蝗,以至颗粒无收,死者山积,更有甚者易子相食。州民饱受饥馑疾疫之苦,不免流离外乡,也是无可奈何啊。”
陈蒨年少易冲动,又是头回见得民间疾苦,不禁心肠百结,眼含热泪,在旁提议道,“何不护着他们,同到吴兴去?”
陈霸先赶紧驳斥他,“就算护的一时,到了州中也无法安置,更怕会引吴兴百姓不乐。”
新渝候靠在车里,半闭着眼叹气,言语间倒颇有武帝风采,“做臣子的,纵本领通天,不过护得三五万人。就算做天子,做安定四海,体恤百姓的圣明天子,到了山崩地陷的时候,又能如何?这世上,究竟谁也顾不得谁,各自领命中注定的那一份,领完尽去了,才算清净。”
语罢又是一叹,“好了,起行吧。”
陈蒨回到马车中,沈妙容赶紧递给他个香袋,“快熏熏闻闻,小心别沾上什么虫虱。”
陈蒨眼中仍汹涌翻腾着怜伤,非但不理会她,还没头没脑的说道,“若我为天子,必缝山踏地,不使一民受苦。”
沈妙容大惊失色,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你疯了!”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缓行慢走。
沈妙容看士兵离这辆马车都不算太近,又见陈蒨默默无声了,才长吁口气,絮絮劝他,“夫君啊,日后言语可要千万小心才是。”
可惜言者谆谆,听者藐藐。陈蒨靠在马车华丽柔软的锦布上,又开始神游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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