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黑,姜明璃坐在桌前,手里摸着一个铁盒的边。外面没有声音,风从墙缝里吹进来,有点冷。她没开灯,但眼睛一直睁着,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零碎的东西——几张纸片、账本、还有木箱上的字。
她在等人上门。
不是普通的小吏,也不是送钱的线人。她要的是王家的人,哪怕只是个下人,也得亲自来这屋子一趟。
她不能再等了。萧景琰给她的“御前行走”腰牌不是用来保命的,是拿来用的,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快天亮时,她刚躺下,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
她立刻起身,披上衣服去开门。小桃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皇子府来人了,说萧公子半个时辰后到。”
姜明璃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袖子里。她回屋换了一件深青色的褙子,头发还是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根银簪。镜子里的她眼神冷,没有一点寡妇该有的伤心样子。
她打开窗,天刚亮,阳光照在桌角的铁盒上。她看了几秒,把盒子拿下来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门又响了,这次是轻轻敲了三下。
她亲自去开。
萧景琰站在外面,穿了一身普通的青灰色衣服,外面披着旧斗篷,脸上什么都没抹,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他身后没人跟着,连轿子都没停在门口。
“你来了。”姜明璃侧身让他进来。
“嗯。”他点头,看了看屋里,目光落在桌上的铁盒上,“这就是你这些日子收集的东西?”
“都是碎片。”她关上门,走到桌前,“拼不全,但能看出他们想藏什么。”
萧景琰坐下,把斗篷搭在椅子上。他没先看盒子,而是问:“你要等的人,还没来?”
“没有。”
“那你为什么叫我来?”
“因为不能再拖了。”她打开铁盒,拿出一叠纸,“昨晚我重新理了一遍,通州仓、工部、王家亲戚,三条线都连上了。可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她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你看这个。王家用官家的名义运货,工部有人签字拨款。表面看是贪污,对吧?”
萧景琰点头。
“问题不在贪污。”她指着纸上几个名字,“他们用‘修缮’的名目走账,说明怕查。但他们又敢用已经废掉的官仓编号,说明他们不怕查得太深——因为他们知道,没人会去翻五年前烧掉的仓库记录。”
萧景琰皱眉:“你是说,户部或工部有人帮他们压着底册?”
“不止。”她声音低了些,“他们清楚哪些仓库没人管,哪些账不会再被查。这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是有人定期给他们消息。”
萧景琰沉默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朝里有人专门盯着仓储的事?”
“不是‘有人’。”她冷笑,“是‘有位置’。这个位置能看到封存的档案,能批修缮的钱,还能保证某些账不被抽查。这种权力,不会在一个小官手里。”
萧景琰抬头看她:“你说的是……工部侍郎?”
“或者更高。”她收起那张纸,“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还有什么?”
“是势力。”她走到墙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这是我这几天画的。王家看着是个地方大户,但他们控制的地方比我想象中多。他们在通州有三个私仓,在北境六个县有田庄,名下的商行也在漕运路上到处都有。更重要的是——”
她指着地图右下角的一个点:“这里叫永宁乡,有个‘王家老屯’。表面上是族里旁支养老的地方,可三年前就开始加高围墙,设了岗哨,还从外地雇了几十个壮丁轮流守着。”
萧景琰盯着那个点,声音沉了:“一个乡下庄子,养这么多壮丁干什么?”
“而且,”她补充,“那地方离官道八里远,根本不通商路。养人不是为了护产,也不是种地,图什么呢?”
萧景琰慢慢抬头:“你在怀疑……他们在那里藏兵?”
“我不确定。”她摇头,“但我肯定一点——王家的势力早就超出了一个士绅该有的范围。他们不只是想赚钱,他们在布局。”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萧景琰才问:“你原本打算怎么办?”
“直接揭发主家。”她说,“抓证据,报官,让朝廷来查。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一旦动手,他们就会躲。主家一断,其他人都会立刻脱钩,私仓清空,账本烧掉,连那个屯庄一夜之间也能变成普通农庄。我们手里的证据,最多抓个办事的人,动不了根本。”
萧景琰点头:“你强攻,他们就散;你松手,他们又聚。打不到七寸。”
“所以不能碰主家。”她眼神变狠,“得先动小枝。”
“小枝?”
“对。”她手指划过地图,“找一个小分支。跟主家有利益关系,但不受重视的那种。让他们觉得威胁不大,不会马上反击。我们趁机挖更多证据,一步步逼向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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