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屋里,姜明璃站在桌前,铺开一张纸,写下三个词:通州仓、工部关系、王家亲戚。墨迹还没干,她手指轻轻按了下纸角,眼神落在床底那只铁盒上。
昨晚她想明白了,诗会那一局只是吓唬人,真正要动王家,得从实处下手。柳崇安慌了,说明风声有用。现在就顺着他们怕的事往下查。
她收起笔,转身对小桃说:“换衣服,走侧门。”
小桃马上拿来一件灰蓝色的褙子,布料普通,颜色也不显眼,出门最合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没走正门,绕了几条小巷,专挑人少的路走。到城西一家旧布庄时,天阴了下来,云很厚,像要下雨。
布庄后院有扇小门,虚掩着。姜明璃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拉开一条缝。
来人是个瘦小男人,四十岁左右,看着很累,但眼神很警觉。他没说话,只让开身子。姜明璃点头进去,小桃留在外面看着街面。
“东西带来了吗?”姜明璃低声问。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过来。打开一看,是半张烧焦的账页,边缘发黑卷曲,中间还能看清几行字,“王五”“通州”这几个字勉强能认出来。另一份是手抄的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和官职,其中一个写着“工部营缮司主簿李元礼”。
“这个人你查过?”姜明璃指着那个名字。
“查过。三年前调进工部,原来是王家远亲。外放回来后靠王家才拿到这个职位。”男人声音很低,“他们用他的名义开了三家私仓,说是商行存货,其实是运违禁品。”
“什么违禁品?”
“不清楚。但每月十五都有蒙布马车进出,运的是木箱,标着‘修缮砖料’。我亲眼见过卸货,箱子里全是铁器零件。”
姜明璃皱眉。铁器管得很严,民间不能私造兵器,更别说大批运输。如果王家真在囤积军械材料,那就是重罪。
“还有别的吗?”
“第三条线最难查。”男人顿了顿,“王家有个联络人,常去工部衙门外等李元礼下班。穿青袍,戴斗笠,没人知道是谁。但我认得他走路的样子——左腿有点跛。”
姜明璃记下了,把两样东西塞进袖子,拿出一小袋银子给他。
“这些够吗?”
“够。”男人接过银子,手有点抖,“您小心点。最近有人盯这布庄,前天有两个生面孔在对面茶摊坐了一整天。”
“我知道。”她平静地说,“你也躲几天。南市客栈还空着吧?住进去,别露脸。”
男人点头,从后门走了。
小桃进来时脸色有点紧张:“小姐,东街口转角站着个穿灰衣的,看了我们好几眼。”
“走了就别回头。”姜明璃扣紧袖扣,“我们现在去城北。”
两人搭上一辆进城送菜的驴车,躲在菜筐里进了北门。私仓的位置在线人给的地图上有标记,在废弃码头附近,周围都是旧仓库,平时没人,巡更也不勤。
她们在离目标三百步远的巷口下车。小桃换了粗布裙,挎着花篮走到仓门口。第一天,她叫卖到傍晚也没人理。第二天,来了两个搬运工模样的人,买了两枝茉莉。第三天早上,一辆蒙布马车缓缓驶入,守门人验了腰牌才开门。
小桃躲在对面屋檐下数时间。马车停了大概半个时辰,出来时车身明显下沉,显然是装了重物。她记下规律:每天辰时初开一次门,供日常进出;如果有特殊车辆,就在午时前后单独开门,由专人接引。
第四天天刚亮,姜明璃亲自来了。她穿上仆妇的衣服,头上包着素巾,混在一群等活的苦力里。运夫们排队进门,她跟着往前走。快到门口时,她假装绊了一下,手扶门框稳住身体,顺势抬头看了眼门匾——“李记粮行”,字迹很新,漆还没干透。
进了院子,她不敢乱看,低头跟着人群走。看到几辆板车正从地窖口往上拉木箱,箱子上印着“修缮砖料”四个红字,每箱五尺长,两尺宽,很沉,要两个人抬。
她趁人不注意,靠近一辆车,假装蹲下系鞋带,迅速掰下一小块木边,塞进袖中。起身时发簪松了,她抬手整理,动作自然,没人发现。
回到住处已是中午。她关好门窗,拿出那块木片放在桌上,用小刀刮掉表面油漆。底下露出一道浅墨痕,像是匆忙写下的字。
她不用水,倒了杯隔夜茶,蘸着茶水一点点涂在木片上。茶水碰到旧墨,字迹慢慢显现:“通州第三库”“王五押运”。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通州第三库是朝廷封存多年的旧仓,五年前一场大火烧毁大半,之后就没再用过。官方记录里,里面的物资都转移了,管理员也调走了。现在怎么又有人用它的名字运货?
她翻开之前抄的仓储名录,一页页比对。果然,名录里写着:“自永昌七年六月起封存,无出入记录,管理人员遣散。”而“王五”这个名字,在任何官方档案里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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