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待会去布庄后巷,走污水沟那边。看到有人倒泔水,就假装躲闪,把这张纸‘掉’进沟里。别回头,走得自然点。”
小桃接过纸,手有点抖:“他们会信吗?”
“只要看到‘断货’‘另寻买家’这几个字,就会信。”姜明璃说,“王家最怕的不是丢脸,是生意断。他们宁可抓不到人,也不能让货断了。”
她顿了顿,又写了一张小纸条:风九已死,另寻买家。
“这个交给侠客,让他贴到城西赌坊外墙。再找个小乞儿,给三个铜板,让他站在墙下大声念三遍。”
小桃眼睛亮了:“让他们以为我们换人了?”
“不止。”姜明璃把纸条折好,“让他们觉得我们走投无路,只能找新买家。这样他们反而会松懈,以为我们不会再动手。”
小桃点头,把两样东西藏进篮子夹层。
姜明璃最后检查她的打扮——灰褐短袄,头上包土布巾,手里拎菜篮,就是一个普通穷丫头。
“去吧。”她说,“记住,别跑,别慌,就像每天买菜一样。”
小桃答应一声,开门走了。
姜明璃没关窗,坐在桌边,拿炭笔在墙上的产业图上画了一条新线,从当铺直通城西,终点画了个叉。
她看着那个叉,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喊声。
是小乞儿的声音,尖着嗓子喊:“风九死了!风九死了!墙上贴着呢,写着‘风九已死,另寻买家’!”
她闭了下眼。
成了。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高了,瓦片晒得发烫。她摘下竹竿上的蓝布巾,叠好放进灶间的米缸底下。
然后回屋,从床板下抽出一块松动的木板,把一张行程图塞进墙洞,再用泥灰封住。
图上画着一条路线:从此地出发,经三驿站,直达京城。
她拍掉手上的灰,走到门口,看向布庄方向。
磨刀人还在街上转,修鞋的蹲在当铺对面补鞋,动作呆板。他们不知道,他们盯的根本不是目标,而是姜明璃给他们下的饵。
她转身进屋,关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
她坐下,拿起银针,在手指上轻轻一划。针尖没光。
她收起针,从怀里拿出一块碎布,上面画着当铺库房的暗格位置。她盯着图,手指慢慢划过标记的地方。
外面突然传来狗叫。
她抬头,没动。
是野狗追麻雀,撞翻了巷口的陶盆。
她松了口气,把碎布收好。
这时小桃回来了。
“纸掉进沟里了。”她压低声音,“我亲眼看见一个伙计捡起来,脸色都变了。”
“赌坊那边呢?”
“贴好了,乞儿也念了。现在整条街都在传。”
姜明璃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粮袋,装满烙饼和盐豆,扎紧。
“今晚你睡楼上。”她说,“我睡灶间。”
小桃一愣:“不是说……”
“我说了算。”姜明璃打断她,“他们以为我会继续对付他们的生意,其实我早就准备走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夕阳下的街道。
几个王家伙计匆匆走过,一个低声说:“东家说了,这几天加派人手,盯所有可疑的女人。”
另一个问:“要是她跑了呢?”
“跑不了。”前面那人冷笑,“她敢跑,就是心虚。我们直接报官,说她勾结外贼,图谋不轨。”
姜明璃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她轻声说:“你们想错了。”
她转身,把墙上的产业图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灶膛。
火苗一下子窜起来,照亮她的脸。
她看着火焰,直到纸烧成灰。
然后拿起扫帚,把灰烬拨平。
屋外,天渐渐黑了。
她站在门边,手放在门栓上,没有推开。
她在等。
等更鼓敲完最后一班。
等全城的灯都熄了。
等那个自以为得计的探子,最后一次巡查这片街区。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里只会剩下一间空屋,一地灰尘,和一堆他们解不开的谜。
但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她要走的路,从来不需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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