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响过最后一声,城里所有的灯都灭了。
姜明璃坐在灶间的角落,背靠着土墙。她没睡,也不觉得困。手一直摸着腰上的匕首柄,一遍又一遍,好像要确认它还在。外面风不大,竹竿上挂着的衣绳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仔细听着,直到再听不到别的动静。
她站起来,动作很轻,走到床边,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砖。下面有个小洞,用泥灰封着。她用指甲抠开,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是行程图。展开看了一眼:从这里出发,经过三个驿站,直通京城。路线画得很清楚,连换马的地方都标了红点。
她把图塞进怀里,走向小桃睡觉的草堆。
用脚尖在地上点了三下。
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
草堆里的小桃立刻睁眼,坐起来,一句话也没问,只压低声音说:“要走?”
“走。”姜明璃说,“现在。”
小桃没再多话,迅速穿上灰布衫,从褥子底下拿出包袱。包袱不大,里面是几件粗布衣、一双旧鞋、一小包盐豆。她把一块蓝布巾叠好,放进袖子里,像是藏着不能丢的东西。
姜明璃看着她收拾完,才从床底拖出自己的大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有两套深色窄袖衣裤、一把短匕首、一根银针、几张碎布地图,还有一小瓶药粉,包得严严实实。她把匕首绑在小腿内侧,银针插进发髻,药粉贴身收好。换上窄袖衣裤,束紧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多了,不像之前那个躲在小院里的寡妇,倒像个能走远路的人。
她最后看了屋子一圈。
炉子里的灰已经冷了,她之前用扫帚扫平过,看不出痕迹。墙上钉产业图的地方只剩一个钉孔。床下的暗格重新封好,泥灰没裂。窗缝里的银针也取走了,木头还是原样。这间屋,没人能看出她们住过。
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
小桃站在她身后,背着包袱,呼吸有点急,但没有发抖。
“真不回头了?”小桃小声问。
姜明璃没回头,手一推,门开了。
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露水和尘土的味道。天还没亮,远处山影黑乎乎的,城郭看不清楚。巷子里没人,只有野猫跳过墙头,惊起几片落叶。
“回头是死路,往前才是活路。”她说。
说完,抬脚跨出门槛。
门没关,半开着,像一道分开的口子,把过去留在屋里。
两人沿着窄巷快步走,脚步轻而稳。拐了三个弯,到了西角门。这里是城墙最低的一段,更夫刚巡完,下一班还早。姜明璃停下,抬头看——墙头有根晾衣的竹竿伸出来,离地一人高。她踩上墙根的石墩,一跃抓住竹竿,翻了上去。小桃紧跟在后,动作慢一点,但也顺利翻过去。
墙外是荒坡,长满枯草。她们顺着斜坡往下走,踩断了不少干树枝,发出细碎的声音。走出百步,姜明璃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小镇静静躺在晨雾里,屋顶层层叠叠,没有炊烟。王家的布庄、当铺、祠堂都在里面。那些逼她签“永不改嫁书”的人,还在睡觉,以为她逃不出他们的手心。
她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行程图,撕下最右边一角,扔进风里。
纸片打着转飞走。
“走。”她说。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野路往北。天边渐渐发白,灰蒙蒙的光照在地上。官道在前方隐约可见,笔直向前。
走了半个时辰,太阳升起,照在脸上有了暖意。她们在一处土坡停下歇脚。小桃解开包袱,拿出两个干粮袋,递了一个给姜明璃。姜明璃没接,站着望北方。
那里,皇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飞檐、宫墙、钟楼,远远看去像一座大笼子,关着很多人的命。
但她知道,那也是她的战场。
“京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回来了。”
小桃没说话,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一回,”姜明璃继续说,手指慢慢握紧,“我不是任人欺负的寡妇,我是来讨债的。”
风掀起她的素色披帛,呼啦作响。她的眼神很冷,盯着远方。
小桃低头,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递过去。姜明璃接过,仰头喝了半口,没马上咽,等嘴里温热了才吞下。这是她们的习惯——水不能多喝,也不能喝凉的,不然走不动。
“你怕吗?”姜明璃忽然问。
小桃摇头:“怕也没用。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姜明璃看了她一眼,没笑,眼神却软了一下。
“那就走到底。”她说。
两人重新背上包袱,继续赶路。太阳越升越高,照在官道上,灰尘扬起。远处有车轮印,是商队留下的。她们顺着车辙走,省力气。
中午时分,路过一个废弃的茶棚。棚子塌了半边,柱子歪着,桌上全是灰。姜明璃走进去,从怀里拿出一张碎布地图,摊在桌上。这是当铺库房的暗格图。她手指划过标记的位置,确认无误后,折好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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