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小桃就醒了。
她没出声,从灶间角落的草堆里坐起来,把身上的灰布衫裹紧。屋里很安静,外面也没有动静。窗缝透进一点光,能看到空气中有灰尘在飘。她听了一会儿,楼上没有脚步声,姜明璃应该还在等。
她伸手从褥子底下摸出一条蓝布巾,在手里攥了几秒,才轻轻拉开门闩,探头往外看。
巷子口没人,只有墙根下有几片枯叶。她慢慢走到院门口,把布巾挂在竹竿上,动作很轻。挂完就低头拎起篮子,往东市走,脚步不快也不慢。
姜明璃在二楼看着。
她一整晚都没睡,靠在墙边等到天亮。现在她站在窗后,眼睛盯着小桃的背影,一路看着她走过街角、屋檐和晾衣绳。她在找有没有人多看小桃一眼。
巷口卖豆腐的老汉看了两眼。对面屋顶的瓦片反光有点奇怪。一个穿粗布短打的男人蹲在布庄门前磨刀,旁边放着个破筐,里面是几把菜秧。他低着头,可小桃经过时,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还有一个修鞋的,坐在当铺斜对面,手里的锥子戳得很慢,眼睛却一直跟着小桃的脚步。
第三个最隐蔽,在米行后巷啃烧饼,帽子压得很低,连咬饼都故意放慢。
这三个人不是偶然出现的。
他们站的位置有规律,间隔差不多,目光都落在小桃身上。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是专门训练过的人。
姜明璃收回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银针,插进窗框的木缝里。针尾微微晃动,正对着那个磨刀的人。
她转身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旧包袱,打开。里面有两套衣服、一把短匕首、几张折好的纸。她抽出一张,是王家当铺的布局图,画得很清楚,连后院狗窝的位置都有标记。
她没多看,只用手指在“账房”两个字上点了两下,就把图纸折好收起来。
楼下传来敲门声。
不是小桃的脚步。
是硬底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两下短,一下长,节奏稳。
姜明璃眼神一紧。
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而是贴着墙蹲下,从门缝往外看。
一双皂靴停在门口,裤脚洗得发白,腰带上挂着半块铜牌,闪着冷光。
官差?不像。
真官差不会一个人来查民宅,也不会站着不动等回应。
她站起来,拿起墙边的扫帚,猛地推开窗户,用力抖了抖。
灰尘落下,正好砸在那双靴子上。
门外的人一愣,抬头看。
姜明璃站在二楼,冷冷地说:“买米去前街,买菜去东市,查户口去衙门。你站这儿不说话也不走,想干什么?”
那人脸色变了,连忙拱手:“我……我是来收卫生银的。”
“卫生银?”姜明璃冷笑,“去年设的,三个月就取消了。你现在来收?”
那人说不出话,干笑着退了两步:“可能是……我记错了。”
“记错?”姜明璃把扫帚往地上一顿,“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报你私闯民宅。这条巷子五户联保,一人出事,四家连坐。你想试试谁先被拉去见官?”
那人额头冒汗,转身就跑,脚步慌乱。
姜明璃看着他拐过街角,才低声说:“探子。”
她立刻下楼,从灶间后门出去,沿着窄巷快走三家,翻上柴房顶,再踩着晾衣杆跳到邻居家屋顶。
她趴在瓦片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小桃已经走到当铺街口,正要转弯。那个磨刀人提起筐跟了上去,修鞋的也收了摊。两人一前一后,像是要前后夹住小桃。
不能再等。
姜明璃抬手,在空中划了三道弧线。
这是暗号。
下一秒,酒楼后巷冲出一个醉汉,抱着酒坛子,踉跄几步,“砰”地撞在磨刀人身上。坛子碎了,酒水流了一地,菜秧和碎瓷片撒得到处都是。
醉汉骂骂咧咧,两人扭在一起。
小桃听到声音,立刻加快脚步往前跑。眼看前面的修鞋匠要拦她,她突然拐进布庄侧门,不见了。
修鞋匠犹豫了一下,追了进去。
一会儿后,一个穿粗布裙的女人从另一侧门走出来,低着头,肩上搭着件旧外衫。她走路的样子变了,肩膀塌下来,像个干活多年的妇人。
是小桃。
她绕开混乱的路口,穿过两条小巷,回到自家院子。蓝布巾还在竹竿上飘着。她伸手取下,卷成一团塞进篮子底。
姜明璃从屋顶悄悄回来,落地没声音。她没进屋,蹲在墙头看着布庄门口。磨刀人终于挣脱醉汉,气得四处张望,但已经找不到人了。
她嘴角动了动,翻身跳下。
屋里,小桃正在换衣服。
“成了。”她说,“我从后门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布庄里翻柜子。”
姜明璃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写着几行字,像是匆忙抄下的账:
“七日后断丝线、棉纱、染布三源,若不结清前款,另寻买家。”
她撕掉一角,留下大半张,又在边上蹭了些油污,看起来像从账本上撕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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