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姜明璃站在二楼窗前,手搭在窗沿上,指甲边有一点黑灰。她没动,眼睛盯着街角,看着那两个人影走远消失。小桃站在她后面一点,手里捏着一张烧过的纸片,手指都发白了。
“他们不是来退租的。”小桃压低声音,“是来找传话的人。”
姜明璃收回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油灯照了照墙。墙上还贴着一张炭笔画的王家产业图,布庄被划了一道线,当铺被圈了三遍。
“不是找人,是找事。”她放下灯,“他们不怕丢脸,怕的是查不出谁在背后动手。”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新纸铺好,提笔写下三个字:查、防、反。
小桃凑过来问:“查我们?”
“查源头。”姜明璃停了一下,“布庄的事传得很快,但每句话都被人传了好几次。他们听不到原话,只看到结果——七家退单,两家换货,三家裁缝不用料子。这不像巧合,像有人早就埋了种子。”
她抬头看小桃:“你今早在刘婆子家门口送药方时,有没有觉得有人看你?”
小桃摇头:“我没看见人。但我走的时候,巷口有个卖糖糕的老头一直盯着我。”
“他不是老头。”姜明璃冷笑,“王家用得起探子,能装瘸子也能装小贩。他们不敢走官面,只能自己来。”
她吹灭灯芯,屋里黑了一下,又点起一支小蜡烛。光落在她脸上,眉骨下有一小块阴影。
“明天起你不准出门。”她说,“我用布巾传消息。院门口挂蓝布巾就是安全,挂红布巾就是危险。你看到红巾,马上从后窗跑,去城南第三棵歪脖子柳树下等我。”
小桃点头,咽了口气:“那……风九那边怎么办?”
“别写信。”姜明璃撕了张纸成四条,每条写一个字:风、起、该、收。她把纸条叠好塞进竹管里,“你找条野狗,把竹管绑它脖子上,放它去东市乱跑。风九认得这个暗号。”
小桃愣住:“野狗?”
“越脏越好。”姜明璃把竹管递过去,“他要是活着,就会看到。看不到……说明他也出事了。”
小桃接过竹管,手有点抖。
姜明璃看着她:“你怕了?”
“不怕。”小桃咬牙,“可他们要是挨家查,迟早会找到这儿。”
“不会。”姜明璃站起来,走到墙边,在布庄旁边画了个叉,“他们现在只能偷偷查,说明没有证据。只要没人说‘姜明璃主谋’,他们就不敢闹大。一闹大,等于承认自家布有问题,官府就得管。”
她顿了顿:“王家要脸,更要钱。他们宁愿私下抓人,也不愿对簿公堂。”
小桃吸了口气:“所以他们在等线索,等一个动手的理由。”
“所以我们不能给。”姜明璃走到床底拖出一只木箱,打开,里面有旧衣服、两双男鞋、一条剪短的假辫子。“你今晚睡这儿,别回偏房。我睡楼上,你睡楼下灶间。万一有人闯进来,能拖点时间。”
她扔给小桃一套灰布衫:“明早你扮成捡破烂的,去当铺对面蹲着。不许说话,不许抬头,只记进出的人。”
小桃接过衣服:“不是说七天后再行动吗?”
“现在改了。”姜明璃拿起炭笔,在当铺图标上用力画了个圈,“他们开始查了,说明慌了。人一慌就会急着补漏。我要赶在他们封死之前,先打开一条路。”
她吹熄蜡烛,屋里只剩月光从窗缝照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去睡吧。”她说,“天亮前,把后窗的绳梯挂好。”
小桃应了一声,抱着衣服下楼。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姜明璃没动。她站着听楼下木板响了一下,知道小桃进了灶间。她才伸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在月光下一弹。
针尖没光。
她收起针,从怀里拿出一块碎布,上面画着当铺的布局,是三天前侠客送来的。她盯着图,手指慢慢划过柜台、账房门、后院库房。
外面忽然传来猫叫。
她猛地抬头。
不是真猫。
是暗号。
她立刻吹灭残烛,贴墙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巷口空荡,只有风吹破灯笼晃。她看了三秒,确认是错觉。
可就在她要放下帘子时,看见对面屋顶有黑影一闪。
不是人。
是瓦动了。
她屏住呼吸,盯着屋檐。五秒后,一片瓦滑下来,砸在地上,碎了。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很清楚。
她马上转身,从床底拿出一把短刀,插进靴子。然后轻轻推开后窗看了一眼。
绳梯已经挂好,随风轻轻晃。
她关窗,坐回桌边,像什么都没发生。
半个时辰后,小桃悄悄上来,低声说:“我听见瓦响,是不是……”
“是警告。”姜明璃打断她,“有人想让我们知道他们来了。”
“那还不快走!”
“不走。”姜明璃摇头,“走了就是认输。他们想吓我们躲起来。我偏不走,让他们看看,到底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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