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
姜明璃站在米行后巷的拐角处,手悄悄摸了下荷包,银针没拿出来,但她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只对小桃说了三个字。
小桃应了一声,抓紧了手里的包袱,低头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东市南边的小街。青石板路还湿着,昨夜下了雨,屋檐滴水,打在瓦盆里,啪嗒啪嗒响。
她们没回原来的破屋子。
而是走到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在第三户门前停下。门很低,挂着旧竹帘,门缝里飘出一股药味。姜明璃抬手敲了三下,不轻不重。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妇人探出头。
“来了。”老妇人点点头,让她们进屋。
屋里很暗,灶上熬着药,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这是姜明璃早就安排好的地方。老妇人的丈夫早死,儿子被王家逼去干活,累死了。她恨王家,也愿意帮姜明璃。
“东西准备好了吗?”姜明璃问。
老妇人从柜子底下拿出两个布包:“炭笔、纸条、油墨,还有你写的名单,按你说的分成了七份。”
姜明璃接过打开看,正是昨天退布的七户人家,每家都写了住址和特点。她拿起炭笔,在其中三户名字上画了圈。
“这三家,是你亲眼看到他们退布的?”她问小桃。
“是。”小桃点头,“那个穿蓝布衫的卖菜妇人,当着伙计的面就把布扔在地上;还有一个裁缝娘子,剪开衣料当场哭了,说给女儿做的嫁衣全毁了。”
姜明璃把名单折好,塞进小桃怀里:“你去这三家,别提我,就说是邻居来串门,说一句‘那布有毒’,再给个止痒的方子。记住,不说王家,只说布料有问题。”
小桃明白了:“让他们自己怀疑,自己传话。”
“对。”姜明璃点头,“真相不用我们喊,他们会自己发现。”
小桃收好东西,掀帘出门。姜明璃站在屋里,透过门缝看着她走远,才转身对老妇人说:“麻烦您煮碗姜汤,我肩膀疼。”
老妇人答应着去灶台忙。姜明璃脱下外衣,露出左肩,纱布发黄,边上渗着血。她没叫疼,任由老妇人换药,手一直握着荷包里的银针。
半个时辰后,小桃回来了。
她脸上有汗,眼睛却亮:“都办妥了。卖菜的刘婆子一听就急了,说她儿媳昨儿穿了那布做的中衣,背上起了红疹;裁缝娘子更狠,直接把剩下的半匹布烧了,说宁可赔钱也不能害人。”
姜明璃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小桃学着那口气,“这哪是布?这是裹人命的棺材布!”
姜明璃嘴角动了动,没笑,眼神却松了些。
“够了。”她说,“接下来,等风自己吹。”
第二天一早,东市茶摊刚摆出来。
小桃换了粗布裙,头上包着灰布巾,混在买菜的女人中间。她端着一碗茶,一边吹一边听人说话。
“听说了吗?王家布庄的贡缎,穿三天就烂!”
“可不是?我表姐买的青缎,洗一次褪成灰色,贴身穿还刺痒。”
“我认识一个大夫,说那布用了铅汞染色,毒得很,穿久了会伤肺。”
小桃忽然冷笑一声:“你们还当是巧合?我表妹昨儿剪开那布,里面塞的是破棉絮,还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旧袄拆的!”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你胡说!”一个胖妇人拍桌子,“王家是百年老字号,能干这种事?”
“我胡说?”小桃翻白眼,“那你回家剪开看看?别等到孩子生下来六指缺耳才后悔!”
“六指?”有人吓到了。
“那是中毒!”小桃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稳婆,说前月有户人家媳妇穿了王家新衣,产下死胎,胎皮发黑。稳婆偷偷剖了布料,查出有毒粉。”
大家全都惊了。
“天杀的!”一个老妇人发抖,“他们连孕妇都不放过?”
“不是孕妇,是所有穿的人!”小桃站起来,声音变大,“你们以为只是褪色?那是毒慢慢往肉里钻!等你发现不对,骨头都烂了!”
她放下茶碗,走了。
留下一群炸锅的人。
不到中午,消息就传到别的街上。
米行掌柜坐在柜台后,听见伙计低声议论:“王家布庄的布有毒,好几家女人都出了疹子……”他皱眉,想起前几天有个熟客来退布,说是家里老人穿后咳嗽不止。他当时不信,现在想想,那人拿的正是王家招牌的“云锦”。
他沉着脸说:“去,把咱们铺子里挂着的那幅王家喜绸拿下来,别挂了。”
伙计愣了:“为啥?”
“挂了也是惹祸。”掌柜啐了一口,“权贵吃人不吐骨头,咱们小本生意,经不起连累。”
同一时间,一家绣坊里。
两个绣娘正在做嫁衣,用的就是王家送来的“江南贡缎”。其中一个突然停下:“这金线怎么这么软?刮一下就掉粉。”
另一个凑近看,伸手一抹,指尖沾了层灰白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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