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小桃推开破屋的门,风从门外吹进来。姜明璃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半截炭笔,眼睛看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她没抬头,只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小桃把包袱放在墙角,喘了口气,“都安排好了。李婶的儿子答应明早去东市当铺,赵叔的侄儿也说好后日午时进西铺。每人给了五钱银子定金。”
姜明璃点点头,手指在“东市”两个字上划了一下。她肩膀上的伤又开始疼了,不是烧着那种痛,是闷闷的,像骨头被慢慢磨。她没说话,放下炭笔,换了一只手撑住桌子。
“小姐……你还疼吗?”小桃走过来,声音变小了。
“没事。”姜明璃站起来,走到床边披上外衣,“我要出去一趟。”
“现在?”小桃吓了一跳,“天都黑了,外面不安全!”
“正因天黑,别人才不会注意。”姜明璃系好腰带,从袖子里拿出铁哨子塞进怀里,“我不能一直躲着等消息。你跟我来,但别靠太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巷子窄,月光照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姜明璃走得稳,脚步轻。小桃跟在后面,手一直抓着包袱带子,指头都发白了。
她们走过两条街,拐进南市边上的一条冷巷。前面有座塌了半边的土地庙,屋顶破了,供桌翻了,香炉早就没了。姜明璃停下,在庙门口看了看四周。
“你在这儿等我。”她说,“我去前面看看王家当铺的夜巡路线。”
“可……”小桃刚开口,巷口传来笑声。
三个男人走了过来,衣服歪斜,嘴里叼着草棍,眼神往小桃身上看。中间那个伸手拦住:“哟,这小姑娘长得不错,大晚上来这儿干嘛?陪我们喝一杯去?”
小桃吓得往后退,撞到了墙上。
姜明璃站着没动,冷冷地看着他们。
“怎么,不敢说话?”左边那人咧嘴笑,露出黄牙,“你男人呢?叫出来聊聊!”
“我没有男人。”姜明璃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只有命。你们想要,可以拿。”
三人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
“听听,这寡妇还挺硬气!”右边那人上前一步,伸手要抓她的胳膊。
人影一闪。
风刮过耳边。
他的手还没碰到衣服,整个人就飞出去三步远,摔在地上。另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拳风已到。一个下巴被打中,仰面倒下;另一个想跑,后颈挨了一脚,扑倒在供桌前,木头碎了一地。
一切发生得很快。
姜明璃这才看清是谁出手——黑衣蒙面,披风没系,身材高挺。他落地没声,抬手摘下面巾,露出一张脸,眉毛浓,鼻子直,左眉尾有道疤。
“没事吧?”他问,声音低而稳。
姜明璃摇头:“谢谢。”
“顺手帮个忙。”他收起面巾,“这世道有些人比命还贱,比如规矩。可女人夜里独行,不该被人欺负。”
小桃从墙边走过来,声音发抖:“他是……江湖人?”
“游侠。”男人淡淡地说,“没名字,走过很多地方,专管这种事。”
姜明璃看了他两秒,忽然问:“你常在这附近?”
“最近是。”他点头,“南市这一带混混多,专挑软的捏。我住城东破窑,每天走一圈,算是做点事。”
姜明璃沉默一会儿,转身对小桃说:“你先回去。”
“小姐?”
“我说,回去。”她语气很硬,“把地图收好,明天辰时我回来。”
小桃咬着嘴唇,最后还是低头快步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黑衣人站在月光下,背影像刀刻的一样。
庙里只剩两个人。
姜明璃走到供桌前,擦掉灰坐下来。她没看他,只说:“你不该救我。”
“哦?”
“我要是死了,不过是个被欺负的寡妇。”她冷笑,“可你出手了,就成了我的债。江湖人最怕沾因果,不怕惹麻烦?”
男人轻笑一声,在她对面蹲下:“你说得对。我确实怕麻烦。但我更怕看见人被踩在地上,还装作没看见。”
姜明璃终于抬头。
两人对视。
她看到的不是同情,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熟悉的冷——那是被伤害过却还不肯认输的人才有的眼神。
“你知道我是谁?”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你走路不低头,说话不结巴,敢一个人走夜路,能让丫鬟听命如军令。你不是普通人。”
姜明璃嘴角动了动,没否认。
“刚才那丫头说漏嘴了。”他忽然说,“她说你是‘被王家逼死又活过来的人’。”
空气一下子静了。
姜明璃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懂事。”她慢慢说,“胡说八道。”
“可我相信。”他盯着她,“我在南疆见过一个女人,丈夫死后族老逼她殉葬。她跳崖没死,三年后一把火烧了祠堂,亲手砍下族老脑袋。别人说她疯,我知道,她是清醒的。”
姜明璃闭上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