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破屋,灰尘在光里飘。姜明璃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炭笔画的京城地图,手指正点在南市的位置。她没动,眼睛却把图上的标记都看了一遍——“老陈酒肆”“王家当铺”“漕运路线”。小桃站在门边,手里抓着包袱带子,不敢说话。
她知道小姐在想事情。
姜明璃抬头,看向桌上那块铜牌。酉字组,七号。昨晚酒馆老板的话还在耳边:王家在京有三家当铺,走漕帮的船能免税一半,连官仓的陈粮都能调走。这不是小事,是大生意。他们敢杀人,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
可再大的树,拔了根也会倒。
“小桃。”她开口,声音不大,“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小桃一愣,赶紧点头:“记得。当铺、漕运、免税,还有官仓的事。”
“对。”姜明璃轻轻敲了下桌子,“王家的钱,七成来自当铺,两成靠漕运,剩下的是田租和放贷。当铺是门面,漕运是命根子,官仓是胆子——他们敢动国库的粮,说明上面有人保他们。”
小桃咽了口口水:“那……我们怎么办?”
“先砸门面。”姜明璃眼神沉下来,“当铺最显眼,也最容易乱。只要它出问题,钱流断了,其他两条线就会跟着乱。等他们顾不上自己,我们再揭漕运的底。”
小桃皱眉:“可我们怎么进当铺?又不能直接去闹。”
“不用闹。”姜明璃拿起炭笔,在“王家当铺”四个字上画了个圈,“我要让他们自己乱。当铺靠什么活?靠周转快,靠信誉稳。要是突然很多人去赎当,一天赎几十件,掌柜就得调钱。调不动,就露馅。”
小桃眼睛一亮:“你是说……让人集中赎当?”
“差不多。”姜明璃嘴角微扬,“不是真赎,是借机搅局。找些人去当东西,压低价,再立刻赎回,反复几次。当铺要赔手续费,还要垫本金,账一紧,消息传出去,别人怕它倒,就会真的来赎大件。这样一圈下来,现金流就崩了。”
小桃心跳加快:“可找谁去做?我们不认识外人。”
“不用外人。”姜明璃放下笔,看着她,“你认识几个信得过的旧仆吧?以前在庄子上做事的?”
小桃想了想:“李婶的儿子在城东卖菜,赵叔的侄儿在码头扛包……他们穷,但嘴严。”
“够了。”姜明璃点头,“你明天悄悄去找他们,每人给五钱银子定金,只说一件事:三天内轮流去王家当铺当东西、赎东西,动作要快,别惹人注意。当的东西不值钱,赎的时候急一点,吵几句也没事,但别动手。”
小桃记下了:“要是被认出来呢?”
“不会。”姜明璃冷笑,“当铺管事眼里只有银子,哪会记住几个穷人长什么样?再说,我不让他们只盯一家。京城三间当铺,分头下手。东市那家最大,主攻;西市次之,牵制;南市最小,放风。三处一起乱,他们查不过来。”
小桃咬唇:“可这只能撑几天。”
“几天就够了。”姜明璃看向窗外,“当铺一乱,王家就得调钱救急。钱从哪来?要么押田产,要么借高利贷,要么动漕运货款。不管动哪一笔,都会留下痕迹。我们不求一次打死,只要他们开始慌,开始互相推责,内部就会出问题。”
她顿了顿:“等他们内斗,我们就推一把。”
小桃看着她,忽然觉得小姐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跪在祠堂签字的寡妇,也不是逃回外祖家求庇护的弱女子。她是猎手,已经盯上了目标。
“那……之后呢?”她问。
“之后?”姜明璃拿起铜牌,翻了个面,“当铺一乱,我们顺藤摸瓜。漕运的船是谁管?账归谁批?有没有私吞运费、虚报损耗?只要抓住一件真事,就能递到都察院。就算压下去,也能让言官闻到味。一群官员盯着,王家受不了。”
小桃吸了口气:“可都察院未必接状子……”
“我不靠他们判案。”姜明璃把铜牌放回桌上,“我只要消息传出去。百姓信什么?信‘王家吞官粮’‘王家逼死人命’这种话。一句话传十句,十句变百句,最后连说书人都能讲一段。名声臭了,生意自然垮。”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捡起一块碎瓦片,在地上画了个图:三个圈并排,中间用线连着。
“这是他们的产业网。”她指着左边的圈,“当铺是头,最招风。右边是漕运,藏得深。中间是靠山,保他们没事。我们现在砍头,头一疼,身子就乱。身子一乱,靠山就会怀疑他们是不是有问题。一旦上下不合,这个网就破了。”
小桃蹲下来看图,慢慢点头:“我懂了。我们不是硬拼,是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聪明。”姜明璃看了她一眼,“你以后负责联络这些人,送信、传话、记时间。别写名字,用暗号。比如‘米下锅’代表东铺动手,‘狗叫三声’代表西铺收手。钱我出,你只跑腿。”
小桃挺直腰:“我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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