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霍景良将酒杯放在他面前,“那说说你懂的。明天天气如何?”
周叙白从怀里掏出简陋的气压计和湿度计,他记录数据,又望向舷窗外渐暗的天色:“24小时内,东经114度、北纬20度附近会有局部强对流。建议航向偏西15度避开。”
霍景良挑眉:“气象台预报那片海域晴朗。”
“信不信由你。”
接下来的两天,航程平静得诡异。
沈知意在厨房帮工,从早到晚削土豆、洗鱼,双手被咸水泡得发白溃烂。
厨头是个刻薄的福建人,总把最脏的活扔给她,见她咳嗽就骂“痨病鬼别传染人”。
第三天傍晚,沈知意端着晚饭回底舱时,听见隔壁传来水手们的哄笑:
“瘸子又去头等舱舔鞋了?”
“听说霍先生每次找他,他老婆都锁在舱里等,啧啧……”
沈知意推门的手停在半空。她放下餐盘,转身走向甲板。
海上的夕阳正沉入深紫色的云层,天际线处有暗红色的光晕。
周叙白独自站在船尾,拐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那个自制气压计。
风掀起他空荡的裤管,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吹散。
沈知意走过去,将外套披在他肩上。
“气压下降了3毫巴。”周叙白没有回头,声音被海风吹得破碎,“云状是絮状高积云向卷积云转化,湿度计显示水汽在快速聚集……但风速没增。”
“什么时候来?”
“午夜。”周叙白收起仪器,“强度不低于八级,伴有雷暴和涌浪。我得再去见霍景良。”
“我跟你一起。”
“知意——”
“这次我要在场。”沈知意握住他冰冷的手,“风暴来了,底舱最危险。如果他再不调航向,我们得提前找救生艇位置。”
头等舱里,霍景良正在宴请两位新加坡商人。
餐桌上摆着龙虾和红酒,留声机里放着邓丽君的《南海姑娘》。
周叙白敲门进来时,满室笑声戛然而止。
“霍先生,必须立刻调整航向。”周叙白将气压计数据放在桌上,“风暴比我预计的提前了,现在偏西30度还来得及避开主要风区。”
一个商人笑起来:“小兄弟,我们跑了二十年船,南海这个季节哪来的八级风?”
霍景良晃着红酒杯,目光却落在周叙白身后的沈知意身上,她穿着沾满鱼鳞的围裙,头发被海风吹乱,但站得笔直。
“周顾问,”霍景良慢条斯理地说,“船上三十多号人,调航向要耗额外的燃油,耽误船期还要赔违约金。你凭一个自制的玩具,就要我冒这么大风险?”
周叙白脸色苍白:“那不是玩具。我母亲教过我,南海的气象不能只看仪器,要看海鸟的飞行高度、看云脚的颜色、看水母是不是下沉——”
“够了。”霍景良抬手打断,“回你的底舱去。真有风暴,我会让水手长通知大家避灾。”
沈知意突然上前一步:“霍先生,我男人十六岁就在海岛气象站做记录员。他腿瘸了,眼没瞎;肺病了,脑子没坏。您不信他,等会儿触礁了,头等舱第一个进水。”
满座哗然。霍景良眯起眼:“你威胁我?”
“是提醒。”沈知意拉起周叙白的手,“我们回舱。”
就在转身刹那,船身突然剧烈一晃。
留声机的针划破唱片,发出刺耳噪音。
舷窗外,刚才还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白头浪,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最后一线天光。
“操!”一个商人扑到窗边,“真是风暴!”
霍景良冲向驾驶舱,周叙白挣脱沈知意的手跟了上去。
驾驶舱里,大副正对着无线电吼叫,收到的却是杂音一片。
雷达屏幕上,一片巨大的绿色回波正迅速逼近。
“左满舵!快!”霍景良吼道。
“不行,左舷有暗礁区!”船长指着海图,“现在调头会撞上!”
暴雨如子弹般砸向舷窗,船体在涌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叙白扑到海图前,手指划过一片空白区域:“走这里!这里不是暗礁,是珊瑚残骸,吃水够深能过去!”
“你他妈怎么知道?”船长红着眼。
“我母亲1966年测绘过这片海域!”周叙白夺过舵轮,“信我一次!”
船在惊涛骇浪中艰难转向。每一次倾斜都像要倾覆,货箱在甲板上翻滚撞击。
沈知意冲进驾驶舱时,正好看见周叙白单腿撑地,双手死死把着舵轮,拐杖早不知摔到哪里去了。
霍景良想接替,被他吼开:“别碰!角度差一度都会撞!”
闪电劈开夜空,照亮周叙白惨白如纸的脸和暴起青筋的手。
船体擦着什么硬物发出刺耳摩擦声,但终究没有撞上。
二十分钟后,他们驶入相对平静的背风区。
满舱死寂,只有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
霍景良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走到周叙白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湿透、左腿裤管渗出血迹的年轻人,沉默良久,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周先生,从今天起,你是景良号的首席气象顾问。底舱不用住了,我让人收拾二等舱的房间。”
周叙白撑着控制台喘气:“我和我妻子住一起就行。”
“当然。”霍景良看向沈知意,眼神复杂,“沈小姐……刚才多有冒犯。”
沈知意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扶住周叙白。他的左腿伤口裂开了,血混着海水往下滴。
她撕下围裙一角想包扎,被他轻轻推开:“先回舱,九姑娘的药在行李里。”
第二天放晴,海面平静如镜。
霍景良派人送来两套干净衣服、一篮进口水果,还有一条真丝绣花丝巾。
丝巾是苏杭上等货,边缘用金线绣着小小的“景”字。
沈知意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下午又送来一箱药品,全是英文标签的进口货:青霉素、止咳糖浆、止痛片,甚至有一支标注“肌肉萎缩辅助治疗”的针剂。
这次沈知意收下了,但托水手长带回一张字条和一卷港币,钱是数好的,按市价分文不差。
傍晚,霍景良在甲板上拦住了正在晾衣服的沈知意。
“为什么收药不收丝巾?”
喜欢七零海岛换亲,我娇宠了瘸腿夫君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七零海岛换亲,我娇宠了瘸腿夫君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