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周叙白回到板间房时,沈知意已经回来,正坐在床边叠衣服。她看起来平静了许多,见他进门,抬眼看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叠。
“吃饭了吗?”周叙白问,将买的云吞面放在桌上。
“吃了。”沈知意答,顿了顿,“跟九姑娘吃的。”
周叙白“嗯”了一声,坐下吃面。两人沉默地各做各事,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张力。
直到沈知意叠完最后一件衣服,忽然开口:“船什么时候出发?”
“五天后,上午九点。”
“具体去哪?航线停靠哪些港口?”
周叙白筷子一顿:“知意……”
“我就问问。”沈知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周叙白,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非去不可?没有别的选择?”
周叙白抬头看她,看见她眼底的执着,也看见她藏在执着下的恐惧。他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没有。”
“好。”沈知意抽回手,“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决定。”
她转身从床底拖出那只旧布袋,开始往里装东西:两人的换洗衣物、柘木拐杖、药瓶、九姑娘给的草药包,还有那本母亲留下的日记残页。
周叙白看着她动作,心渐渐沉下去:“知意,你要去哪?”
沈知意没回答,装好东西后,将布袋往肩上一甩,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竟是另一张船票,和他那张一模一样,只是乘客姓名处写着“沈知意”。
周叙白猛地站起:“你哪来的?!”
“九姑娘给的。”沈知意平静地说,“她说霍景良其实准备了两张票,一张给你,一张备用。我去找霍景良了,就在刚才。”
周叙白脑子嗡的一声:“你去找他?什么时候?他说什么?”
“我说,我男人去,我也去。我做饭,洗衣,打扫船舱,工钱可以减半,只要让我上船。”沈知意盯着他,“你猜霍景良怎么说?”
周叙白说不出话。
“他说——”沈知意模仿霍景良那玩味的语调,“‘有意思。准了。’”
“胡闹!”周叙白第一次真正动怒,“沈知意,海上不是儿戏!你的身体受不住!船上全是男人,环境复杂,万一遇到风浪……”
“那你呢?!”沈知意吼回去,“你的腿就受得住?船上全是男人,你腿脚不便,万一有人欺负你,谁帮你?遇到风浪,你站都站不稳,谁扶你?周叙白,你总是想着保护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保护你?!”
两人对峙,呼吸急促。
良久,周叙白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掩面:“知意,别这样……我求你,留在香港,等我回来。我保证,三个月一到,我一定……”
“我不信。”沈知意打断他,声音哽咽,“周叙白,你从来不会为自己保证什么。在海岛你说会回来,结果被林家软禁;在省城你说会带我走,结果签了离婚书;现在你说三个月一定回,可海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怕,我真的怕……”
她蹲下来,抱住他的腿,眼泪浸湿他的裤管:“让我去吧……我保证按时吃药,保证不添乱,保证照顾你……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等……等待比死还难受……”
周叙白的手从脸上滑落,指尖触到她濡湿的脸颊。
他想起母亲日记里最后一句话:“守护有时是放手,但真正的守护,是并肩。”
终于,他弯腰,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好。”他声音沙哑,“一起去。”
沈知意在他怀中放声大哭,像要把所有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五天后,维多利亚港三号码头。
“景良号”是一艘中型货轮,漆成深蓝色,船身有些旧,但保养尚可。周叙白和沈知意提着简单的行李登船时,甲板上已有船员在忙碌。
霍景良站在舷梯旁,见两人上来,点了点头:“周先生,沈小姐。房间在二层,左拐……”
两人踏上舷梯时,铁板在周叙白拐杖下发出沉闷回响。
底舱入口昏暗潮湿,柴油味混合着霉味涌来。
负责安置的水手长是个满脸横肉的潮汕人,瞥见周叙白的腿,嗤笑一声:“瘸子也来跑船?霍先生真是善心。”
沈知意刚要开口,周叙白按住她的手,平静道:“劳烦带路。”
他们的铺位在底舱最深处,两张铁架床中间只隔一道薄木板。
沈知意放下行李,发现周叙白的床铺正对着通风管裂口,咸湿的海风直往里灌,对肺病极为不利。
她转身要去找水手长理论,周叙白拉住她:“别争,晚上我们换位置。”
“可是你的腿——”
“底舱都一样。”周叙白打开行囊,取出母亲日记的抄本,“霍景良让我一小时后去头等舱汇报第一次气象分析。你留在舱里,锁好门。”
沈知意握住他的手,掌心有薄茧和未愈的伤口:“他若试探南海的事……”
“我知道分寸。”
头等舱的柚木地板光可鉴人,舷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霓虹渐次亮起。
霍景良穿着丝绸睡袍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老式罗盘。
见周叙白进来,他抬了抬眼:“坐。腿不方便,就不必站着了。”
周叙白在对面坐下,拐杖靠在腿边。
“景良号明早六点启航,经南海往马六甲。”霍景良将罗盘推过来,“第一段航程,我要你给出三天的气象预报。听说你母亲是华南气象局的研究员?”
霍景良观察着他的动作:“她留下的资料里,有没有关于南海夏季异常气旋的记录?比如……不在气象图上的低压带?”
舱内安静了片刻。周叙白抬起眼:“霍先生雇我是做气象顾问,不是地质勘探。”
“气象和地质,在南海从来分不开。”霍景良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你母亲1965年的考察报告里提过‘海底热源干扰大气环流’,但那份报告被封存了。
吴启明追着你,不是为了一张航海图,而是想知道热源的具体坐标,那下面有东西,对吧?”
周叙白没有接酒杯:“我母亲殉职前销毁了所有原始数据。我只懂气象,不懂海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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