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不会输。”
月影听到归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林溪的脸。
像林溪那样的人，她的确想象不出来她输了会是什么样子。
如今的新星聚落，在林溪的带领下，必定不会输！
消息在第七天传来。
银狼族五百战士南下，冰熊族三百战士东进。两支军队在新星聚落以北五十里的枯木林边缘会师。
云羿在空中发现他们在林间空地扎了营，帐篷连绵数十顶，炊烟从林梢升起，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凝成一条细长的、灰黑色的线。
消息传到聚落时，是傍晚。
夕阳将围墙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广场上，像一道巨大的、黑色的屏障。
听着云羿的回报，林溪眼眸微微转动。如今的情况，比她之前预测的最糟糕的情况还要严峻。
银狼族派出了五百人，冰熊族派出了三百人。可见这一次，卡尔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拿下新星聚落。
卡尔会如此疯狂，对雷恩的忌惮是一部分原因，如今的天气变化也要占据很大一部分。
这两大聚落联手，派出了这么多的人，光是在气场上就已经足够骇人。若是自己没有炼制出青铜武器，遇上这样的情况，估计头发都要白几根。
林溪在广场上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
“云羿，你带二十个弓箭手，埋伏在枯木峡两侧的山崖上。等银狼族的先头部队进入峡谷，放他们过去，等后续部队进来，封住退路。”
云羿点头。动作很轻，但很肯定。
“灰耳，你带五十人，在河渡口设伏。等冰熊族渡河过半，截断他们的队伍。”
灰耳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明白。”
“雷恩。你带主力，守围墙。等银狼族和冰熊族被拖得精疲力竭、阵型散乱，你带人从大门杀出去。”
冷风裹着雪粒，吹得火堆的火焰剧烈摇晃。林溪立在原地，任由风打在脸上，吹得她的长发向后飘起。
“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是！”
“是！”
大战在第十天爆发。
银狼族的先头队伍到达河渡口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像一条流淌的、熔化的金属。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被水流从中间冲开，碎裂的冰片在河面上漂浮，被夕阳映成暗红色的、破碎的镜子。
寒风从北方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河边的枯草被吹得伏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的声响。
出发前，众人幻想着温暖的屋子和美味的食物。可是出发后，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地一巴掌。
明明已经来到了南方，可是这里的天气一点也没有比冻原上好多少。不只是天气，他们一路走来，想要顺手猎杀到一些猎物补充体力都成为了奢侈。
如今，他们只想着快点过河。
前几天的失利让他们耽误了太多时间，食物已经见底。为了尽快去到新星聚落，他们甚至没有派人去上游侦察，没有派人去下游探路，只是草草地沿着河面最窄的地方排成一列纵队，便开始了一脚深一脚浅的渡河。
灰耳蹲在对岸的灌木丛中。
灌木丛已经枯了，光秃秃的枝条在暮色中像无数根细小的、指向天空的手指。他透过枝条的缝隙看着河面上越来越多的银狼族战士踏入冰冷的河水。
河水淹到他们的膝盖、大腿、腰部。有人被水流冲得踉跄，有人踩到河底的卵石滑倒，水花四溅，骂声一片。
如今这么冷的天气，河水只是稍稍碰触一下都冷得让人胆寒。可是这些人，居然还敢踩在这刺骨的河水中，雷恩说的没错，这些人，就是一群疯子！
即便是为了食物，如此疯狂的行为，还是让灰耳震惊。
灰耳的手心全是汗。青铜弓箭被他握在手中，弓弦已经拉开了一半。他的呼吸压得又低又慢，慢到他自己都听不到，只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像有人在他体内擂鼓。
他在等。
等足够多的人过河，等到他们走到河中央，河水最深、最宽、最无法快速返回岸上的位置。等后续部队跟上，等先头部队已经走远，等他们被拉成一条长长的、脆弱的、无法互相支援的线。等他们最脆弱、最无法回头的那一刻。
“放。”
数十支青铜箭矢从灌木丛中飞出，划破暮色，划破河面上蒸腾的寒气，精准地射入河中银狼族战士的身体。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箭矢入肉的沉闷声、中箭者的惨叫声、落水者的扑腾声、未中箭者的惊呼声、领头人的嘶吼声……所有的声音同时响起，在河面上方交织成一片混沌的、令人窒息的地狱交响。
河水被染成暗红。那些没有中箭的银狼族战士惊恐地看着对岸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身影。
从灌木丛中站起来的、从枯草后面闪出来的、从雪地里跃起的灰耳和他的战士，每一个人都搭着箭、拉着弓、瞄准着河中央那些无处可躲的活靶子。
有人试图反击。他们弯弓搭箭向对岸射去，但因为距离太远，箭矢飞到河心就力竭了，无力地坠入水中，“噗”的一声溅起一小朵水花，然后被水流冲走，像一根根被折断的、无用的枯枝。
灰耳没有恋战。一波箭雨过后，他立刻带着人撤离，消失在暮色中。他们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杂乱的足迹，但很快就被风吹来的雪粒覆盖了。
单单就这一下，银狼族就损失了近百人。
河水将尸体冲往下游，那些还没有断气的伤者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呼救、下沉。河面上漂着暗红色的血沫和碎裂的薄冰，像一碗被搅碎了的、正在凝固的血豆腐。
与此同时，枯木峡。
峡谷很长，两侧的山崖陡峭如刀削，崖壁上的岩石是灰白色的，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和裂纹，像一张张苍老的、被岁月啃噬过的脸。
谷底很窄，最宽处也不到十步宽，几人并排走都嫌挤。积雪覆盖了谷底，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但雪下面不是泥土，是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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