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虽拥兵数万,盘踞江南西路多年,但此人志大才疏,骄奢淫逸,早已不得人心。”胡广德压低了声音,“军中将领多是因利而聚,各怀鬼胎。前军刘琨与他貌合神离;左军是其妻弟,贪鄙无能;右军是几股降将拼凑,彼此不服。真正能打的,只有他的中军旧部,不过万余人。而且,韩烈这些年横征暴敛,府库看似充盈,实则虚耗甚多,粮草储备未必支撑得起长期大战。”
他顿了顿,继续道:“反观朝廷,虽然仓促应战,但李纲李大人是名将,治军严明,深得军心。朝廷此次调集的,多是江西、两湖驻军,并非乌合之众。更重要的是,大义名分在朝廷手中,江南各地士民,苦韩烈久矣,人心向背,不言而喻。胡某逃离洪州前,就听闻已有不少州县暗中与朝廷通款,韩烈后方不稳啊!”
这番分析,与瑶草和陆清晏等人的判断基本吻合,甚至更加具体。
看来韩烈的内部问题,远比表面上更严重。
“那依掌柜之见,战事大概会持续多久?波及范围会有多广?”瑶草追问。
胡广德沉吟道:“若朝廷用兵得法,速战速决,或许夏秋之际便能见分晓。最怕战事迁延,拖到秋冬,那时粮草不济,溃兵四散,为祸更烈。至于波及范围……”
他看向瑶草,眼中带着忧色,“洪州、饶州、临川、抚州一带是主战场,生灵涂炭难免。像宁州城这样偏远的城池,按理说并非兵家必争之地,但……战乱之中,溃兵流匪往往择弱而噬,贵城兵精粮足,城防坚固,恐怕也会被一些饿红眼的豺狼盯上。”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点明了宁州城可能面临的最直接威胁——不是正规军,而是失去约束的溃兵和趁乱而起的匪类。
“多谢胡掌柜坦诚相告。”瑶草点点头,表示认可,“既如此,掌柜今后有何打算?是暂居我处,观望局势,还是另有去处?”
胡广德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半晌才道:“不瞒城主,胡某在洪州的基业已毁,如今孑然一身,除了些许浮财,别无长物。天下虽大,兵荒马乱,又能去往何处?若城主不弃,胡某愿留在宁州,凭这双还算灵光的眼睛和这张还算能说的嘴,为城主效些微薄之力,换口安稳饭吃。”
他这是想投靠宁州城了。
瑶草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胡掌柜经商多年,想必与各地商号、乃至……官面上的一些人物,都有些交情?”
胡广德精神一振,连忙道:“不敢说深交,但确实认识一些人。洪州府衙的几位书办、税吏,饶州几家大商号的东主,临川的漕运把头,甚至……朝廷李纲大人麾下一位负责粮草转运的参军,与胡某也有过数面之缘,曾托胡某采买过一些军需杂物。”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分量十足。
能与平叛大军后勤系统搭上话,这关系可不一般!
瑶草心中一动,“胡掌柜的关系,果然通达。”瑶草赞了一句,随即话锋又是一转,“只是,我宁州城僻处一隅,自给自足,与外界商贸不多,恐怕暂时用不上掌柜这般大才。”
胡广德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
他略一思索,咬牙道:“城主,胡某虽是一介商贾,但也知乱世生存不易。宁州城能在这般境地中屹立不倒,井然有序,胡某深感佩服,也愿附骥尾。胡某别无所长,唯对江南各地物产、行情、渠道略知一二,或许能为贵城日后商贸提供些许便利。此外,胡某在洪州等地还有一些未曝光的隐秘仓库和账册,里面或许有些城主感兴趣的东西。若城主需要,胡某愿尽力提供。”
瑶草心中迅速权衡。接纳胡广德,有利有弊。利在于,他能带来宝贵的情报、人脉和商业经验,对宁州城未来的发展和对外交往大有裨益。弊在于,此人背景复杂,心思活络,需要严密监控,防止其成为不稳定因素或外界渗透的渠道。
但综合来看,利大于弊。尤其是他可能与李纲军中有联系这一点,价值巨大。在韩烈与朝廷的博弈中,若能通过胡广德与平叛大军建立的联系,对宁州城的安全和未来定位,将产生难以估量的积极影响。
“胡掌柜既然有此诚意,我宁州城自然不会将朋友拒之门外。”瑶草终于松口,“掌柜和伙计们可先在城中安顿,李司主会为你们安排住处。至于掌柜所言的那些信息和渠道,可慢慢整理,交由文墨先生记录在案。眼下战乱,商贸不畅,但未来总有恢复之时,到时还需仰仗掌柜之力。”
这就是答应了!
胡广德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再拜:“多谢城主收留!胡某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城主信任!”
“不过,”瑶草语气微冷,“宁州城有宁州城的规矩。胡掌柜既入我城,便是城中一员,需遵守公约,服从管理。对外交往,尤其涉及敏感信息,必须事先请示,不得擅作主张。可能做到?”
“能!一定能!胡某省得!”胡广德连连保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他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