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草走出“静思院”,陆清晏和孙二立刻跟了上来。
“城主,曹慎……真的可信吗?”陆清晏皱眉问道。他始终对这个人抱有极强的戒心。
“不可全信。”瑶草脚步不停,声音平静,“但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依靠我们。他手中的秘密,对我们至关重要。先用着,看紧了。他若有异动……”她没有说完,但陆清晏和孙二都明白了未尽之意。
“何家母女那边,有消息了吗?”瑶草问孙二。
“刚收到飞鸽传书。”孙二低声道,“洪州城那晚大乱后,何家小院被刘琨的人控制,但并未找到何家母女。有人看到,当晚混乱中,有一辆马车在护卫拼死保护下,冲出了柳条巷,去向不明。我们的人正在追踪那辆马车的下落,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
“继续找。”瑶草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惊蛰的雷声滚过江南的天空,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宣告着春耕时节的正式开始。
宁州城外,广阔的原野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农夫们吆喝着牛,挥动改良后的铁犁,翻开沉睡了一冬的土地,黑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王老汉和周老汉带着农事司的人,分头在各处田间指导,检查水利沟渠是否通畅,分发精心选育的稻种和豆种。
去年秋收的余粮和新制的农具给了人们足够的底气和希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丰收的期盼。
城墙的加固工程在春耕前已基本完工。
西、北两面新修的敌楼和瓮城巍然矗立,与原有的城墙连为一体,如同给宁州城套上了一副坚实的臂甲。护城壕水波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城头的旌旗。
赵大牛终于可以松口气,将主要精力放回卫所的春季大练兵上。扩编后的三百常备兵和五百预备役,在更加系统严苛的训练下,逐渐褪去农夫的青涩,多了几分军人的悍勇与纪律。
工坊区的炉火依旧日夜不息,但生产的重点已经从守城器械转向了春耕急需的农具修补和制作。
余老汉最近迷上了曹慎提供的、关于短刀特殊钢材的只言片语,带着铁匠铺的工匠们埋头试验,试图找出那种让刀身更加坚韧锋利的秘方,虽然进展缓慢,但也偶有所得。
城内,蒙学堂和夜校依旧书声琅琅。文墨在教授《九章算术》的同时,开始有意识地加入一些简单的律法条文和史地常识,按照瑶草的要求,潜移默化地增强居民对宁州城这个共同体的认同感。
李老实则忙着组织春耕期间的互助协作,协调人力畜力,确保不误农时。
一切似乎都沿着安定、发展的轨道稳步前行。
但只有核心的少数人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静思院”东厢,曹慎和师爷如今有了一间相对宽敞的屋子,甚至有个小小的庭院可以活动。他们的饮食起居得到了改善,但行动依然受到严格限制,与外界的联系也被完全切断。这种“文明的囚禁”让曹慎既感到一丝屈辱,又无可奈何地适应着。
他按照瑶草的约定,开始整理脑海中和随身携带的秘密。起初还有所保留,试探着给出一些不那么核心的信息。但很快他就发现,宁州城这位年轻的城主和她的手下,精明得可怕。
几次交锋下来,曹慎放弃了讨价还价的幻想,开始真正配合。
于是,一份份详尽的清单、地图、关系图、账目副本,从曹慎口中笔下流出,经过陆清晏和孙二的核实与整理,最终呈现在瑶草的案头。
韩烈在丹阳湖深处几个隐秘岛屿上的粮草军械秘密仓库;他与江浙海商勾结,走私盐铁、甚至可能私贩兵器的几条海陆线路;他麾下几位主要将领的贪腐把柄、派系矛盾和私人恩怨;影卫在江南西路乃至更远地区残存的联络点和人员名单;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北方某些贵族与江南势力暗中往来的模糊线索……
这些情报的深度和广度,远超孙二之前侦察所得,如同一把把钥匙,正在悄然打开江南西路权力格局背后许多不为人知的暗门。
瑶草没有立刻采取任何行动。她只是让孙二派出最精干的探子,对其中部分关键信息进行秘密核实,同时让陆清晏,根据这些情报,进一步完善宁州城的防御预案和应急预案,设想各种可能的外部冲击和内部渗透风险。
她在等待,等待江南西路那场注定要来的风暴,彻底爆发。
而这场风暴,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二月末,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江南西路传开
镇南将军韩烈,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在洪州正式起兵,公开反抗朝廷,指责柳巡抚“构陷忠良、祸乱地方”,并扣押了柳巡抚及其随员!
檄文飞快传遍各州县,韩烈麾下兵马频繁调动,锋镝直指朝廷控制的几个临近州府。而朝廷方面反应迅速,紧急调集周边兵马,并宣布韩烈为叛逆,号召各地“共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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