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命,真就悬乎在刀尖儿上啊。”
“仗要是真打,头一年,八成打不到皇城根儿底下。”
王琳琅放下手中豆沙酥,拿帕子仔细擦净手指,神色冷静,不慌不忙,“我没扯虚的,也没哄你。
心里早盘算好了。
北边山高路远、补给艰难,南边水网密布、易守难攻,朝廷就算调兵,也是先稳住边镇、再固守要隘。
趁这档口,咱得赶紧把该干的活儿干利索。
现在风声一出来,最急的就是米面油盐、酱醋茶糖。
粮价肯定往上蹿,涨得比春汛还猛。
二哥,你和三哥盯紧粮市,哪家米行挂出‘余量不足’的木牌,哪天一跳价,咱们手里的存粮立马甩出去,按平价、分批卖,压一压虚火,也替街坊省几文。”
“这不是官府管的事儿吗?开仓放粮、稽查囤积、设平抑司……
哪样轮得着咱老百姓瞎掺和啥?”
王茁直挠头,额角沁出细汗,一脸纳闷,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咱连衙役的腰牌都没摸过,凭啥管这个?”
“二哥,等敌人真踹开皇城门的那一刻,咱们谁不是拎着刀、咬着牙、豁出性命上阵杀敌?可眼下呢?前线战况究竟如何。
谁也不清楚,没人亲眼见过,没人亲耳听过,就凭街巷里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几声没头没尾的惊呼,便吓得整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更有甚者,哄抢米粮、囤积食盐,手忙脚乱地往自家地窖里塞粮食,仿佛敌人的铁蹄明日就要踏碎门槛。
结果呢?敌人尚在百里之外,咱们自己倒先乱了阵脚、吓软了腿、瘫在地上起不来了!表面上看,是我段家自掏腰包、搭钱搭力,贴补市价、平抑粮仓。
可实际上,我是在给全城百姓、给左邻右舍、给老幼妇孺,硬生生留一条活路啊!粮价稳住了,米铺不关门,米袋不断档,百姓碗里有热饭。
灶上有余火,人心才不慌、脑子才不懵。
真到了万不得已、须得血战到底的那一天。
大伙儿好歹是吃饱了肚子、揣着力气上阵厮杀,而不是饿得眼前发黑、腿打颤、没走三步就一头栽倒在雪地里,连刀都举不起来!”
“唉,你说得在理!太在理了!那谣言啊。
比敌军的快马还快,比淬毒的刀子还狠,光是听一句‘北境破了’,就能吓得人面如土色、冷汗涔涔,活活吓掉半条命!”
王茁一拍大腿,震得膝盖上的茶盏嗡嗡轻响,“明儿一早,我就拉上三弟,带上账本和铜尺,满大街转悠去!一家米铺一家米铺地查。
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问,非把这歪风邪气揪出来不可!不过妹妹,你既说要卖粮,这摊子摆哪儿合适?总不能在酱菜摊旁边。
支个粗竹筐、挂块破布幌子,就吆喝‘新到粳米,一斗二十文’吧?那也太寒碜,百姓见了怕不敢信!”
“就挂在段家画肆门口卖。
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前两盏八角宫灯常年不熄。
段老板经营三十载,字号老、口碑硬、童叟无欺。
老街坊认的就是这块招牌,信的就是这份实诚。”
果然,到了腊月三十那天清晨,城中各大粮铺门前排起了长龙。
可刚一开市,掌柜便扯着嗓子喊出新价。
白米一斗八十文!
比月初足足涨了五倍!
油坛子、盐罐子、酱缸子也跟着翻跟头。
胡麻油涨了四倍,官盐翻了三倍,陈年酱油提价两倍半。
年味还没沾上衣角,家家户户却只顾死盯着粮铺门楣上那块褪了色的木牌。
目光一触到上面墨迹淋漓的价码,心口就猛地一沉,“咯噔”一声,像被铁锤砸中。
哪还有半分心思剪窗花、贴春联、剁馅儿、擀皮儿、守岁迎新?
光是琢磨“后日初一,家里那半袋糙米还能撑几天”,就愁得鬓角生霜、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
“大致就这些情况。明儿就是正月初一,咱铺子……
歇一天,关上门落锁、点香祭祖?还是照常开门,擦亮柜台、备好账本、摆齐算盘,照旧迎客做生意?”
郑清誉轻轻吁出一口气,坐下来,将这几天顶着风雪、踩着薄冰,挨家挨户打听到的消息,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地倒给了王琳琅。
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眉间微蹙,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痕。
“照开!而且把存粮全搬出来,整整齐齐、一袋不落、一粒不少地摆上柜台和库房门口。
当然,价牌一挂出去,百姓们必然抢着买,争先恐后、扶老携幼地来排队。
同行那边呢,也准得眼红、使绊子、背后嘀咕、甚至暗中压货抬价。
这些,咱们都得提前防着。
清誉,你下午务必跑一趟顾老家,我早几天就跟他当面提过这事儿,还递了文书、留了口信。
他亲口答应了,语气坚定、眼神诚恳。
只要咱们王家带头平价卖粮,顾家明日辰时起,立刻全线跟上,一文不加、一斤不少!目标就一个。
元宵节前,把全城粮价稳稳拉回正轨,让百姓安心、让市面太平、让人心回暖。”
王琳琅眉头拧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边儿,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儿。
毕竟刚入行不久,对粮行的行规、暗语、人情往来。
码头关系、仓廪调度这些弯弯绕绕,还没摸透门道,更别提应付那些明枪暗箭的商战伎俩了。
但她就认死理。
价格不晃荡,人心才不晃荡。
米价稳住了,灶台热了,孩子笑出声了,街坊邻里才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得嘞,开饭开饭!忙活整整一年,风里来雨里去,踩着霜雪跑码头、顶着烈日验谷仓,就盼着今儿个除夕守岁,一家子围桌吃顿热乎团圆饭。
饺子要冒热气,汤圆要浮碗心,酒要温着,话要笑着,灯要亮着,福字要红着。”
王琳琅早几天就把老老少少全接进家门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踱进门,老太太挎着针线筐念叨“今年窗花多剪两对”。
几个堂弟堂妹在院子里追着放小炮仗,连隔壁刘婶都带着三岁的孙子来蹭年夜饭。
厨房里蒸笼叠着叠、锅铲响着响,满屋子都是糯米香、酱肉香、新衣裳晒过太阳的暖香。
“皎皎。”
现在王家上下,小丫头最亲的就是王琳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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