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亲爹亲妈不在跟前,可她被捧在手心宠着、笑着、哄着,
被裹在厚棉被里听故事、被托在肩头看灯笼、被喂进嘴的第一口甜糕永远是软糯温热的。
一点没缺爱,一点没委屈,一天比一天白嫩圆润,一天比一天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啊呀呀……”
皎皎还不会喊人,但小嘴一张一合,时不时咕哝两声,有时是“咿。呀”。
有时是“噗。噗”,奶声奶气、含混不清,却萌得人心里直发软,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谁见都想捏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再揪揪她额前那撮翘起的小绒毛,逗得她咯咯直笑,口水滴在虎头鞋上也不恼。
“对了,王伯伯、王伯母,这是大公子托人捎来的信。”
郑舒窈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边角压得一丝不苟,火漆印完好无损。
她双手递过去,指尖微凉,神情却格外郑重,仿佛那薄薄一封信,重若千钧。
张巧凤一怔,下意识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那熟悉的靛蓝笺纸,声音陡然轻了下去。
“王蘅写的?他啥时候学会认字写字啦?上次回信,还是请私塾先生代笔的呢……”
“归云山庄规矩严苛,一丝一毫都不容马虎,弟子们平日里不得随意离庄,更别提回家探亲了。
庄里体恤大家思乡心切,便专门安排几位识文断字、写字工整的师兄,挨个儿帮着把师弟们想对家里说的心里话逐字记下来,再统一誊抄、装封,定期寄回各自家乡。”
王青山一听是儿子的信,手心微微冒汗,指尖略有些发颤。
却还是立刻拆开火漆封口,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目不转睛地盯着泛黄纸面上那一行行清隽有力的小楷。
张巧凤不识字,心里急得像揣了只小兔子,却也毫不迟疑地把脑袋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贴上信纸,眼巴巴地仰头望着丈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与期待。
“他写了啥?快!快给我念念!一个字都别漏!”
“王蘅说,他在那儿挺踏实的……”
王青山的声音低缓而沉稳,一字一顿,仿佛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
“刚去那会儿,啥都不熟,连碗筷该往哪边摆、茶盏该放第几格,手都抖得不成样子。
可后来慢慢觉得,那种脚踏实地、一步一印的累法,反倒让人心安,像是踩进了实土里,再不怕飘着、悬着……”
王青山原以为儿子要倒苦水、诉委屈,没想到通篇读下来。
句句朴实无华,却字字真挚滚烫,全是掏心窝子的话,听得他喉头微哽,眼角隐隐发热。
“别光看咱们现在穿得体面、说话有分量,就以为这身本事来得容易。
当初谁不是从泥地里滚出来的?挑水、劈柴、烧灶、扫院,日日不歇,风吹日晒,一天不落,整整三年起步,才准摸菜刀、碰灶台。”
郑舒窈说着,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纵横交错、厚实粗粝,横七竖八全是深褐色的老茧,指节处还有几道浅浅的旧疤,“我爹当年讲过,嘴上话能糊弄人,手上茧子可骗不了人。
你摸一摸,硬邦邦的,硌手,却是实打实熬出来的功夫。”
“这么说,王蘅现在还在干这些粗活?”
张巧凤眉头倏地一拧,心疼劲儿“呼”一下涌上来,眼圈瞬间泛红,声音也哑了几分,“他在家连扫帚杆都懒得碰一下。
连抹布都嫌沉,这回真能扛得住?会不会饿瘦了?会不会摔着了?会不会……被人欺负?”
“没人天生就会干活,都是慢慢练出来的,就像绣花要一针一线地学,打铁要一锤一锤地锻,连挑水劈柴都得先磨出茧子、再练出巧劲儿。
要不是大哥自己想通了、愿意改了,这封信压根儿不会写。
他从前倔得像头小驴,宁可蹲在灶台边啃冷馍,也不肯低头认个错。
如今倒能提笔蘸墨、一笔一画写下整页恳切话,连爹娘看了都悄悄抹眼泪。”
王琳琅端起粗瓷碗,轻轻吹了吹浮在酒面的细密气泡。
抿了一小口爹娘带来的甜米酒,温润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咂咂嘴,笑得眉梢微扬,“爹,这酒真香!又醇又柔,还带着点桂花蜜的余味,喝进喉咙都不烧嗓子!”
“香就多喝点!下回还给你装两大坛,坛子我亲手刷三遍,晾足七天再灌酒,一滴杂味儿都不带!”
王青山朗声笑着,顺手用袖口擦了擦碗沿,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结滑下,他重重放下碗,木桌微微一震,“咱村里如今除了种地,家家户户琢磨酿酒呢。
王婶蒸了三锅高粱试火候,李叔拿新收的糯米拌曲,连教私塾的赵先生都在后院搭了个小酒坊。
虽然才起步,赚不了大钱,好歹多了条活路,不光卖酒换铜板,连酒糟都能喂猪、肥田,日子一下子有了奔头。
就是这打仗的事儿,闹得人心慌。
东边传来信说北境增兵,西头又听讲官道封了三日,到底是有影儿,还是风言风语?谁也说不准,只觉着天边云都沉了几分。”
王青山叹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远山,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连村口晒太阳的老寿星,都天天叨咕这事。
今早拄着拐棍去井台打水,还念叨。
‘我活八十有三,见过蝗灾、见过旱年,就没见过这么静的年关,连麻雀都不咋叫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急也白搭。
船到桥头自然直,愁也无用。
眼下先把肚子填饱,灶膛里火烧旺些,碗里饭盛满些,孩子衣裳补牢些,老人药罐煨热些。
别的,走一步看一步!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王琳琅一拍大腿,爽利起身,裙摆扫过竹凳边缘,她抓起桌上那只豁了口却洗得发亮的青釉酒杯,高高举起,声音清亮如檐下初融的冰凌,“来来来,咱一块儿碰个杯!新年新气象,红纸贴得正,灯笼挂得亮,灶王爷还笑眯眯坐在堂屋呢。
日子肯定越过越亮堂,亮得照见咱自个儿的笑脸!”
“碰杯!越过越亮堂!”
众人哄然应和,酒碗相撞,叮当脆响,几滴酒星子溅上窗纸,在晨光里闪出微光。
大年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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