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日的功夫，拾芳斋的洗发皂就在青石镇上名声大噪。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那些太太小姐们，头一天有人买了一块回去，第二天就差丫鬟来铺子里问还有没有货。
一口气买走了好几块，自己留两块，其余的都拿去送姐妹了。
那些人回去一洗，果然跟好友所说的一样，泡沫细腻，药草香清清爽爽，洗完头发顺滑不涩，连梳头的功夫都省了一半。
于是这些人又跟自己的亲戚朋友推荐，亲戚朋友再来买，买了再跟别人说。
口口相传，比什么招牌都好使。
到了第三天，拾芳斋门口就变得更加热闹了起来，三三两两的，来了走，走了又来，从早到晚没断过。
沈歆在柜台后头忙着收钱找钱，两个伙计轮着给客人介绍用法，嗓子都说得哑了。
“这皂怎么使？”有人问。
“头发打湿了，皂块在上头抹几下，搓出沫子来，揉一会儿，冲洗干净就成。”伙计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重复，“跟澡豆一个使法，就是洗完不用再抹头油了，头发自个儿就顺溜。”
也就两三天的功夫，程缃叶放在铺子里代销的那三十块洗发皂，一块不剩，全卖光了。
沈歆让伙计把空了的货架擦干净，又从库房里把陈列用的皂模摆上去。
那是程缃叶多带来的一块样品，切成小块摆在碟子里，供人闻味道用的，如今连这样品都有人问卖不卖。
“沈娘子，下一批什么时候到？”有客人问。
“快了快了，就这几日。”沈歆笑着应道，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让程缃叶多供多少货。
更让沈歆没想到的是，来打听洗发皂的不光是青石镇的本地人。
第六天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进了铺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脚上蹬着皮靴，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走远路的人。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个摆着洗发皂样品的碟子上，拿起来闻了闻，又放下，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这个皂，是你们铺子里做的？”
沈歆看了他一眼，笑着摇头：“不是我们做的，是别人放在这儿代销的。”
“代销？”那人眉头一挑，“那能告诉我做皂的人是谁吗？我姓孙，走南闯北跑买卖的，这皂要是能大量供货，我想批发一些，带到别的地方去卖。”
沈歆心里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孙老板是打算往哪儿卖？”
“往北边走。”孙振说，“北边风沙大，水硬，洗什么都伤头发，这洗发皂效果好，定然不愁卖。”
他顿了顿，又道：“我在镇上住了两天，也是听了好几个人夸这皂，才找过来的。”
沈歆点点头，没有当场答应，只说替他问问做皂的人，让他留个地址，有消息了再通知他。
孙振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递过来：“我在镇上还要待三五天，等掌柜的好消息。”
等孙振走了，沈歆坐在柜台后头，把这几日的账本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三十块皂，二百八十八文一块，总共八千六百四十文，合计八两六钱四分。
按三七分，程缃叶拿六千零四十八文，即六两零四分八厘；铺子里拿两千五百九十二文，即二两五钱九分二厘。
她在这镇上开了这么多年铺子，还没见过哪样新货铺得这么快的，更别说还有人找上门来要批发。
沈歆把账本合上，站起身，吩咐伙计看好铺子，自己转身进了后院，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往青梧山货铺走去。
程缃叶同她说，近期要是有事，可去青梧山货铺找她。
这山货铺沈歆也曾听说过，只当是寻常铺子，没想到还跟程缃叶有所关联。
沈歆到了山货铺门口，门面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门口还摆着几筐新到的山货，几个妇人正弯腰挑拣着。
她刚跨进门，还没开口，一个伙计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这位娘子，可是姓沈？”
沈歆一愣：“你怎么认得我？”
伙计笑着往里头指了指。
“我们寨主……噢不，阿缃姑娘交待过，若有一个气质温和的娘子来找人，便是沈娘子。”
“阿缃姑娘在后院呢，我带您去。”
沈歆跟着伙计穿过铺子，推开后门，一个小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收拾得清爽，墙角种着几丛菊花，黄的白的开得正好，程缃叶正躺在一张摇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最近天气越发冷了，难得有这样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她自然不舍得放过。
“程姑娘好雅兴。”沈歆笑着走过去。
程缃叶听见声音，睁开眼，见是她，连忙起身：“沈娘子来了？可是皂出了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沈歆坐下来，故意板着脸，“你那三十块皂，几天就卖光了，害得我铺子里天天有人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两个伙计轮着给客人解释，嗓子都哑了。”
程缃叶一听，笑了：“那是好事啊。”
“皂卖得好，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沈歆正了正神色，“我想跟你定长期供货的契约，每月至少六十块。”
先前那三十块是代销，三七分成，如今沈歆要改成批货，那自然不能再按分成来算了。批货有批货的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卖多卖少都是铺子自己的事。
况且洗发皂这势头，提价的空间明摆着，她若还是按老价钱走，那是跟钱过不去。
“可以，只不过我要提价，三百文一块。”程缃叶说完，浅笑着等待沈歆的反应。
沈歆低头想了想，再抬起头时，神色平静：“三百文……比先前翻了一番，程姑娘这价涨得可不小。”
程缃叶解释道：“沈娘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洗发皂的售卖情况如何，你比我清楚，就是卖四百文，照样有人抢。我开三百文，还是给沈娘子留了余地的。”
“行，就按你说的办。”沈歆痛快地点头，“三百文一块，每月六十块。”
程缃叶又道：“这个月快到月底了，六十块我这边供不上，一来人手要安排，二来药材也得备，得缓一缓。”
沈歆想了想：“那就头一个月先四十块，第二个月开始六十块，程姑娘看行不行？”
程缃叶点点头：“行，头一批四十块，我十天之内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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