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微张,喉结又滚动了一次,终于艰难地启齿。
“阿笙,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
话还没出口,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嗒、嗒、嗒”,节奏轻快,由远及近。
孙繁星探出头来,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一甩,脸上带着笑意,语气亲昵又随意。
“阿笙,外公身子不太爽利,我跟他提过了。
家宴完,他陪我进公梁。
明天,你陪我进山转转。”
梁骞闻声,眼皮一掀,目光冷飕飕地扫过去,像两道裹着冰碴的刀锋,直直钉在孙繁星脸上,空气瞬间又冷了三分。
孙繁星眨了眨眼,歪着头,一脸无辜又懵懂。
“哎哟,我是不是撞破啥悄悄话啦?”
景荔扯了扯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笑。
“没事儿,正聊着呢。”
梁骞没接话,也没看孙繁星,只侧过脸,对景荔说了句。
“我回老宅一趟。”
景荔点点头,声音很轻。
“哦。”
孙繁星目送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玄关的阴影里,才转回头,随口问道。
“出啥事了?”
景荔没立刻答,只是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
灰白的云层低低压着远处山脊,天光黯淡,一只飞鸟斜斜掠过玻璃,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的声音不知不觉沉了下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越琢磨越觉得,当年我被拐走,可能不止林红梅一个人在动手。
背后……说不定还站着梁家人。
可梁骞说,梁家根本没理由这么干。”
孙繁星安静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
她压低了声音,问得极轻,却像一根针,扎进空气里。
“那要是,真是梁家人干的呢?”
景荔轻轻挑了下眉,眉梢微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与隐约的冷意。
“要是……真就是他亲姐姐干的。
那我和大叔这婚,估计就得散了。
本来嘛,我们俩压根儿就没奔着‘白头偕老’去,签的是一纸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一年期’婚姻合同,到期自动解约,互不拖欠。”
孙繁星怔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脱口而出。
“你和梁骞……结婚才一年?”
景荔没多废话,三两句便把前因后果讲得明明白白。
怎么在机场意外相识,怎么被临时拉去顶包应付家族催婚,怎么签下那份白纸黑字、条款严谨的协议,又怎么在这一年里维持着表面平静、实则泾渭分明的‘合约夫妻’关系。
孙繁星听得直咂舌,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
“阿笙,你这运气也太神了!随随便便遇上一个陌生人,结果竟是梁骞。
全城谁不知道,他是梁家嫡系唯一继承人,手握梁氏集团实权,连财经频道都常把他名字挂在嘴边!”
景荔听了,嘴角微微一扬,弧度清淡,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傲气。
“梁家人很了不起?我可没靠他们半点光,也没沾过他们一分好处。
我景荔的路,从来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孙繁星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亮爽朗,带着三分调侃、七分真心。
“反正啊,你俩是真有点天意。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偏偏就撞上了。”
景荔压根没把孙繁星那句“天意”当回事,更懒得琢磨她话里是不是还藏着别的弯弯绕绕、试探或暗示。
她向来如此。
不跟自己较劲,不为难自己,别人说什么,她只听个大概意思,抓个主干,绝不往深里扒拉,也不费神揣摩言外之意。
所以哪怕此刻孙繁星又冒出这么一句轻飘飘的感慨,她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平淡淡,尾音微降,脑袋里连个问号都没多留一个,像风吹过耳畔,不留痕迹。
说完这个,两人立马跳开话题,熟门熟路地聊起孙家那边鸡毛蒜皮的新动静。
谁家表姐又离婚了,谁家小叔炒股亏了三套房,连管家养的那只波斯猫生了几只崽,都成了热络闲聊的由头。
……
梁家老宅。
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吱呀”,老太太正端坐在堂屋南窗下的紫檀圈椅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捻着一串油润发亮的老山檀佛珠。
她听见声响,眼皮子都抬高了半分,唇角略略一扯,语带三分讥诮、七分玩味。
“哟。稀客啊!”
按理说,梁骞早就不爱踏进这儿了。
这座青砖黛瓦、雕梁画栋的老宅,对他而言,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暖归处。
它更像一块早已结痂、却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的旧伤疤。
小时候,他曾在西厢房的偏屋里差点被闷在大火里烧死,浓烟呛得他咳出血沫,爬到门槛边才被救出来。
上中学那会儿,放学路上被人突然捂住嘴、拖进一辆黑车里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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