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外公拼尽全力查了那么多年,反复比对线索、翻遍旧档案,最终咬定是孙星辰母女干的,证据链也一度看似完整。
可顾英红亲口告诉我。错了。
要么是老爷子当年查漏了关键环节,漏掉了真正藏在暗处的人。
要么……就是事情远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在表面尘埃落定之后,又悄然冒出了一只新的、更阴狠的黑手。
而她指的人,正是梁家。”
梁骞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唇色瞬间泛白,连耳垂都透出几分青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苦涩,低声问。
“梁家?”
那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刮过空气。
接着,他深深低下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足足过了将近半分钟,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哪个梁家人,会对一个刚断奶、连话都说不全的孩子下手?
那时他才二十出头,尚未真正接掌梁氏集团,只是名义上的继承人。
梁家内部明争暗斗正到了白热化阶段,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汹涌,连茶水间的几句闲话都可能被拿去当把柄。
权力是香饽饽,谁都想抢,谁都想踩着别人往上爬。
而孙繁星,不过是从小跟着他长大的养妹,性子软、没背景、无实权,连家族会议的旁听席都坐不上。
没人会闲得发慌,去动一个毫无威胁、甚至没人当真记在心上的小丫头。
“我马上回去查清楚。”
梁骞顿了顿,嗓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碾出来的,沉得像压了一整块冰冷的玄铁,“所有老档案、安保记录、梁机轮值表、甚至当年进出梁宅的访客登记。
我亲自翻。”
“按常理说,那会儿的梁家,真没道理冲你下手。”
他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更像是在对自己喃喃低语。
又像在反复推演某种不可能成立的逻辑,“动机呢?利益呢?谁受益?谁得利?”
景荔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眉心微蹙。
“小时候的事,我早忘得差不多了……零零碎碎,只剩些模糊的光影和味道,像梦一样抓不住。
要是能想起来一点细节,说不定就抓住线索了。
等林宸哥回来,我想让他帮我试试催眠。
他说过,深度放松状态下,潜意识有时会浮现被遗忘的碎片。”
梁骞眉头骤然一拧,眼神陡然凌厉起来,斩钉截铁道。
“不用催眠。我自己会挖出来。一寸一寸,掘地三尺。”
景荔望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细而直的线,沉默了几秒,才迟疑着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梁骞……我有点信不过你姐姐。”
她停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目光直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笃定而冷静。
“不是瞎猜。”
接着,她低头翻出手机,指尖轻点几下,迅速调出相册,精准找到上次梁寒媛发来的那条短信。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她眼底,她直接将截图放大,毫不犹豫地递到他眼皮底下,指尖稳稳戳着屏幕右下角那一行字。
“你自己瞧瞧,字里行间是不是话里有话?明里暗里,句句不离孙繁星失踪这事。‘可怜的繁星’‘那时候你才多大’‘有些事,越拖越难查清’……哪一句,是真在替她难过?”
梁骞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几行字,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唰”地一下黑透了,像泼了浓墨,眉心拧成一道深壑,下颌绷得紧紧的,连脖颈处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
他左手僵硬地捏着手机边框,指节用力到泛出刺眼的惨白,骨节分明,微微颤抖,仿佛稍一松劲,那薄薄的金属机身就要被捏碎一般。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始终一动不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没吭出来,空气凝滞得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景荔见他久久不作声,垂眸静默两秒,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沉静而锋利,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梁骞,要是真查实了。
她参与了拐走我的事,你别管。
这事儿,我亲手了结。
我这些年咽下的苦水,一口都没吐出来过,如今,得让她一口一口、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什么抑郁症,什么情绪不稳,什么长期失眠、焦虑发作、需要专人看护……
景荔自己也曾躺在医院病房里,打过针、吃过药、熬过整夜整夜睁不开眼的黑暗时光,对那种真实的、蚀骨的病痛再清楚不过。
所以,她只消看一眼梁寒媛在镜头前苍白的唇色、刻意放缓的语速、恰到好处的泪光和微微发抖的手腕,心里就明镜似的。
全是演的,装得再像,也遮不住眼底那一丝算计的冷光。
梁骞喉头剧烈地上下动了动,像是有块滚烫的石头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没看景荔,只是极短、极重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哑得近乎嘶哑。“行!”
话音刚落,景荔忽地抬起了头,视线笔直迎上他的眼睛,语气却异常平静,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大叔,要是最后发现我当年被人弄走,跟你家脱不了干系……咱俩这婚,怕是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梁骞攥着她左手的手掌猛地一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腕骨里,指腹滚烫,青筋暴起。可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他又倏然松开,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一般。
隔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嗓音沉得发闷。
“如果是她干的,我给你一个说法。”
景荔却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微晃,眼神却锐利如刀。
“说法?这可不是给个交代就能掀篇的。
我就想不通,她图啥?图钱?我家早散了,没剩几个子儿。图权?她姓梁,生下来就踩着金砖走路,根本不用费这个劲儿。
大叔,你倒给我讲讲,到底是咋回事?”
梁骞眼神骤然一晃,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快得几乎抓不住,却实实在在地浮上了眼角。
那是一种被猝然揭穿隐秘的狼狈,是长久掩埋后突然见光的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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