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却悄悄往后挪,鞋跟蹭着大理石地面发出细微又慌乱的“沙沙”声,身子微微前倾,膝盖微屈,只等一个空档,就立刻转身开溜。
梁骞这时慢悠悠开口了,嗓音不高,却像冰珠砸在青石板上。
清脆、冷硬、不容置疑:“几位哥哥、伯伯既然张嘴提过分家,话泼出去了,水收不回来。
诺放出来了,就得落地生根。
我会让律师团队下周二上午十点准时过来,走全套正式流程。
各房名下多少股份、多少境内物业、多少海外账户及离岸信托结构。
全部严格依照当年老爷子亲笔签字。
公证处盖章、三方见证的《梁氏家族分产协议》执行,一分不少、一厘不差、一丝不苟地划转给你们。
但六房的核心资产,包括总部大楼产权及全部附属权益。
梁氏科技集团百分之百控股权、以及旗下三家A股与港股上市公梁的实际控制权,这些,谁也别伸手,谁伸手,谁的手就断在半道上。”
梁寒男站在边上,双手抄在裤兜里,斜倚着乌木雕花门框,目光如刀。
一寸寸刮过五房那几张熟悉又狼狈的脸。来时横眉竖眼、怒气冲天。
拎着青瓷茶杯“哐当”一声砸在红木桌面上,茶水四溅,碎瓷飞迸。
这会儿却全耷拉着肩膀,脖颈缩进西装领子里。
脸色灰败得像被人当面抹了一层厚厚的陈年锅底灰,嘴唇干裂泛白,眼神游移不定。
想走,怕显得心虚胆怯、坐实了“做贼心虚”的罪名。
不走,又怕再被梁骞随口抛出一份证据、一段录音、一张照片。
当场掀翻底裤、扒光里子。活脱脱一群被连毛拔净、还强撑着昂首挺胸、抖翅膀装雄鸡的鹌鹑。
他嗤地一笑,笑意没达眼底,唇角只往上牵了半寸,声音懒散却锋利。
“不是你们自个儿喊着要单飞吗?
嚷得满府皆知,连佣人倒茶时都在背后嚼舌根‘五房要另立山头啦’?现在真让飞了,翅膀扑棱两下,风刚起个头。
又嫌太大太猛、吹得睁不开眼、站不住脚?”
其实五房早就暗中串通好了,三房、四房、七房表面按兵不动。
背地里早把资金链、证人名单、伪造账目和媒体通稿全备齐了,就等着梁骞一个疏忽。
一个松懈、一个出国开会的空档,趁其不备,联手发难,打他个措手不及、满盘皆输。
哪想到人家压根儿没防。因为根本不需要防。人家早把门堵死了,连门缝都焊死了。
不仅堵在门口,连他们昨晚在私密会所里喝了几杯酒。
说了几句狠话、签了几份假委托书,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烟灰缸里第三根烟蒂的长度都拍进了监控截图里。
更糟的是,原本挂在他们名下、号称“独立运营”的七处产业园、十一座物流中心、三家影视公梁……
梁骞一句“资产归属存在重大瑕疵”,轻飘飘抬手。
当天下午法务函就已发出。收回,即刻生效,半点不留情面,连个缓冲期都不给。
梁家生意铺得比全国地图还广,东至漠河冷库、西抵喀什边贸城、南到三亚游艇港、北达哈尔滨冻品集散中心,连南极科考站的后勤补给合同里都印着梁氏LOGO。
但真正说了算的,就只有六房那一小块地盘。
准确地说,是梁骞办公桌右上方那枚黄铜镇纸底下压着的、三张薄薄A4纸的董事会最终表决权。
别的房表面光鲜亮丽,别墅成群、名车成队、朋友圈全是米其林三星打卡照。
可实际账上每一分钱,都是从六房财务部“借”来的短期过桥资金,连利息都要按日计息。每个新立项的百亿级项目。
批文上盖的却是六房控股子公梁公章。就连自家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枚董事长签名章,都得提前两天向六房合规部提交用印申请。
写明用途、时限、经办人,经三重审批、留痕存档后,才准许取出使用。
这些年,想让梁骞出事的人,从他还在摇篮里就开始动手了。
满月宴上有人偷偷调换了奶粉配方,导致他连续三周高烧惊厥。小学春游那天,大巴车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梁机险些失控冲下盘山公路。
留学英国期间,宿舍深夜突发大火,消防认定系线路短路,而整栋楼唯独他房间的电路检修记录被人为销毁。
甚至连他从小养大的三只牧羊犬,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
先后“意外中毒”死亡,尸检报告至今仍锁在梁家内务局最深一层保险柜里,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连影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直到今天看见那些高清监控截图里晃动的人影。
银行流水里隐藏的跨域转账路径、加密通话录音里刻意压低的指令声、还有五房当家人亲笔写下。
指纹按红、日期清晰的认罪书复印件。
彻底明白:梁骞不是没看见,是懒得搭理。不是不知道,是故意留着,像渔夫撒网,静静等鱼群聚拢、争食饵料、搅浑一池水。
等他们攒够份量,等证据垒成山,等谎言织成茧,然后。一次性清零,连灰都不剩。
梁骞缓缓抬眼,目光如冷刃般扫过五房在场的每一。
人,视线平稳而锐利,平静得仿佛一泓深不见底。
早已彻底结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还有事?没事的话,散了吧。”
二房素来与老太太同住西苑后宅,平日里端茶送药最是殷勤。
逢年过节磕头请安也从不落人后,可此刻却心口发紧、手心冒汗。
喉头滚动两下,慌得几乎站不住脚,急忙往前半步。
声音略带干涩地开口:“寒琛,你这招……有点太狠了吧?大家好歹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梁骞嘴角极轻微地往上一挑,弧度几不可察。
却透出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漠然。
他的目光则像薄刃般挨个刮过每个人的面庞。
从二房当家主母惨白的脸,到其长子额角沁出的细汗。
再到后排两个战战兢兢的年轻小辈,眼神冷硬,毫无温度:“成。我不狠。我这就打电话,叫刑警队的人过来,现场取材料、做笔录、带人走。”
二房一听,脸皮猛地一抽,竟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干哑尖利,明显是在强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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