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廷琰却笑了:“这不是意料之中吗?我主动辞官,朝廷若坦然接受,反而奇怪。这般处置,既全了君臣之谊,又绝了后患,是帝王心术。”
他展开圣旨,指着最后那行字:“你们看,‘非诏不得入京’,但没说不能去其他地方。‘无旨不得离境百里’,金陵百里范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沈清辞接过圣旨细看,果然如此。诏书的限制看似严厉,实则留了余地。这或许是新帝和两宫太后的心意——既不能让朱廷琰再掌大权,也不愿寒了忠臣之心。
“况且,”朱廷琰收起圣旨,“这诏书一来,那些暗中盯着我们的人,就会放松警惕。他们以为我被困在金陵,成不了大事,自然不会再花大力气对付。”
“示敌以弱?”顾青黛眼睛一亮。
“对。”朱廷琰点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与其让他们猜忌防备,不如让他们以为我们已无威胁。这样,他们才会露出马脚。”
沈清辞沉吟道:“那接下来,我们要真的‘静养’了。王爷可以开始筹备书局和工学馆,但动作要慢,声势要小。我这边,锦绣堂稳步经营,书院的事……先放一放。”
“书院不能放。”朱廷琰却道,“不但不能放,还要大张旗鼓地办。但要换个名头——不叫女子书院,叫‘毓秀堂’,说是收容孤女、教她们一技之长,以谋生计。这样,那些守旧士绅就不好反对了。”
沈清辞眼睛一亮:“好主意。办学堂教女子读书,他们会说牝鸡司晨;但收容孤女、教手艺,这是善举,谁反对就是没有仁心。”
“地方我已经看好了。”朱廷琰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莫愁湖南岸有处废园,原是个盐商的别业,后来家道中落,园子荒了。占地二十亩,有房舍三十余间,稍加修缮即可用。我已让墨痕去谈价钱。”
沈清辞接过草图,仔细看后点头:“地方够大,离城不远不近,正好。修缮要花多少银子?”
“卖家开价五千两,墨痕谈到三千两。修缮大概还要两千两。”朱廷琰道,“我从京城带出来的银子,够用。”
“不够。”沈清辞摇头,“你的银子留着办书局和工学馆。毓秀堂的钱,我来出。”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朱廷琰诧异。
沈清辞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还记得贤妃娘娘的手记吗?里面除了记载夏言的阴谋,还有她多年积攒的私房钱——存在金陵票号,用特殊印鉴可取。娘娘临终前托付于我,说若有一日能用这些钱做些实事,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她将钥匙放在桌上:“一共八万两。取三千两买园子,两千两修缮,剩下的作为毓秀堂的基金,以钱生钱,永续经营。”
众人都愣住了。八万两,这几乎是金陵城中等商户的全部身家。
“贤妃娘娘……”顾青黛喃喃道,“她竟准备了这么多。”
“她早就看透了一切。”沈清辞轻声道,“知道夏言必反,知道朝局必乱,也知道……女子在这世道生存不易。所以留下这笔钱,留给后来人,做她未竟之事。”
屋中一时寂静。窗外,暮色四合,晚风带来初春的花香。
朱廷琰握住沈清辞的手:“那我们就好好用这笔钱,不负贤妃娘娘所托。”
四、夜访
夜深人静时,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很快消失在巷弄中。
马车里,沈清辞和朱廷琰都换了普通衣装。驾车的是墨痕,另外四名亲卫暗中跟随。
“确定是这里?”沈清辞问。
“确定。”墨痕低声道,“属下跟踪三日,那跛足人每日酉时出门,戌时归家,住在这条巷子最里面。今日他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包药。”
马车在巷口停下。三人下车,步行深入。巷子窄而深,两旁是低矮的民房,有些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最里面那间屋子没有亮光,门紧闭着。
墨痕上前,轻叩门扉。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三下,这次加重了力道。门内传来窸窣声响,一个嘶哑的声音问:“谁?”
“送药的。”墨痕道。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枯瘦的脸。那人五十来岁,左腿明显跛着,拄着一根拐杖。看到墨痕,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欲关门,却被墨痕伸手抵住。
“你们……你们是谁?”他声音发颤。
朱廷琰走上前,月光照在他脸上。跛足人看清他的面容,浑身一震:“王……王爷……”
“认识我?”朱廷琰淡淡道,“那就好办了。请我们进去坐坐?”
跛足人犹豫片刻,终究让开了门。屋子很小,一桌一椅一床,墙角堆着些杂物。桌上有一盏油灯,墨痕点亮后,照亮了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只青鸾,但只有半边翅膀。
沈清辞看着那画:“青鸾折翼……你是夏言的人?”
跛足人跌坐在椅子上,苦笑道:“王妃明鉴。小人……小人是夏阁老早年收留的残疾老兵,代号‘跛鸦’。夏阁老死后,小人奉命潜伏金陵,监视……监视王府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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