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下毒害死先帝。
有人想用同样的手段,陷害监国亲王之妃。
而这两件事,用的是同一种香。
“本宫已查实,”清辞继续道,“那位取香的宫女,原是刘太妃宫中旧人。而指使她的人,在宫中位高权重,甚至能调动内务府的金簪作为信物。”
她取出那支编号“三”的芙蓉金簪:“此簪,是内务府特制,赏给德妃娘娘的。但三日前,它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手中——司礼监掌司孙德海。孙德海供认,是一个蒙面人交给他,让他转告宫女:‘香已成,可配最后一炉。’”
最后一炉。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进每个人心里。
最后一炉香,是为谁而配?
德妃?二皇子?还是……这殿中的某个人?
“所以,”清辞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如今的大明,外有瓦剌铁骑犯边,内有奸细通敌卖械;朝中有佞臣散布流言,宫中有黑手下毒弑君。而诸位大人……”她声音陡然转厉,“不去想如何御外敌、清内奸,却在这里弹劾前线浴血奋战的统帅,质疑本宫这个代夫守家的妇人——究竟是何居心?!”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
李崇文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周勉已面无人色。杨阁老踉跄后退,扶着柱子才站稳。
而那些原本准备附和李崇文的官员,此刻个个低头缩颈,恨不得钻进地缝。
清辞立在丹陛之侧,素衣如雪,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她看着这满殿朱紫,心中并无半分得意,只有沉沉的悲凉。
这就是大明的朝堂。
外敌当前,想的不是同仇敌忾,而是党同伐异;阴谋横行,不是合力揪出黑手,而是互相猜忌攻讦。
若廷琰在此,该是何等心寒?
“王妃,”一直沉默的张阁老忽然出列,深深一揖,“老臣愚钝,竟未察觉朝中宫中藏有如此祸患。王妃今日所言,振聋发聩。老臣恳请,立即成立专案,彻查军械流失、先帝中毒二案,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臣附议!”
“臣附议!”
这一次,附和声如山呼海啸。
清辞看着张阁老,这位次辅素来与杨阁老不睦,但此刻他眼中没有党争,只有凝重与决绝。
或许,这朝堂中,终究还有明白人。
“准。”清辞点头,“即日起,由张阁老领衔,锦衣卫、都察院、刑部协同,彻查二案。所有卷宗、证物,直报本宫。至于北境军需……”
她看向瘫软的周勉:“兵部尚书周勉,玩忽职守,致使军械大量流失,着即革职查办,家产封存,亲族不得离京。兵部事务,暂由左侍郎代理。军械补给,由五军都督府直接调度,无需经兵部。”
一连串命令,干净利落。
无人敢有异议。
三、退朝之后
朝会散去时,已近午时。
百官默默退出奉天殿,个个神色复杂。今日这一场,不仅坐实了军械流失案,更捅出了先帝被毒害的惊天秘密。可以想见,接下来的京城,将迎来怎样的血雨腥风。
清辞最后一个走出大殿。春茗为她披上斗篷,低声道:“王妃,您累了吧?回府歇歇吧。”
清辞摇头:“去司礼监。孙德海那边,该有结果了。”
她刚走下丹陛,便见冯保匆匆迎来,脸色异常难看。
“王妃,”他压低声音,“孙德海……死了。”
清辞脚步一顿:“何时?如何死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说是突发心疾,七窍流血而亡。”冯保声音发颤,“仵作验过,是中毒,但毒从何来,查不出。老奴已封锁消息,但……”
但人死在天牢,还是在锦衣卫眼皮底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司礼监、甚至锦衣卫内部,都有青鸾的眼线。
而且,对方下手之快、之狠,远超想象。
“尸体现在何处?”
“还在天牢停尸房,老奴命人严加看守。”
“带本宫去。”
“王妃,那种地方阴气重,您千金之躯……”
“带路。”清辞不容置疑。
天牢深处,停尸房阴冷刺骨。孙德海的尸体躺在木板上,盖着白布。清辞掀开布,仔细查看——面色青紫,七窍有黑血渗出,确是中毒之状。但她注意到,孙德海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似有东西。
“掰开他的手。”
狱卒用力掰开僵硬的手指,掌心里,是一小片撕碎的纸屑。纸上只有半个字,像是……“木”字旁。
“他死前挣扎时撕下的,”冯保推测,“可能是想留下凶手的线索。”
木字旁。
林?杨?宋?还是……朱?
清辞盯着那半个字,脑中飞速转动。孙德海接触过的、名字带木字旁的人……
忽然,她想起一个人。
李崇文。
李字,不就是木字子吗?
可李崇文今日在朝堂上虽咄咄逼人,却不像是有能力在天牢杀人灭口的人。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冯公公,”清辞直起身,“今日朝会,李崇文弹劾王爷的奏章,是何时递到通政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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