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如刀,扫过兵部尚书周勉,扫过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文官。周勉脸色发白,低头不敢对视。
李崇文却强辩道:“军械流失固然可恨,但此乃边军疏于管理之过,与王爷用兵何干?王爷既知敌军装备精良,更应谨慎用兵,而非贸然出击,徒增伤亡!”
“谨慎用兵?”清辞笑了,笑意冰冷,“李御史可知,瓦剌此次南犯,共分三路?中路五万围大同,左路两万攻宣府,右路一万袭偏关。王爷若率军出城与中路决战,左路右路瓦剌骑兵便可长驱直入,截断我军粮道,甚至……直扑居庸关,威胁京城!”
她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清晰勾勒出三路敌军的态势:“所以王爷选择固守大同,为何?因为大同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可牵制瓦剌主力。同时,他已密令宣府、偏关守将,依托险要,消耗左右两路敌军。待左右两路受挫,中路瓦剌久攻不下,军心疲惫之时——”
她重重一点舆图上某处:“便是我军反攻之日!”
殿中鸦雀无声。
武将们眼中精光闪烁,文官们面面相觑。这番分析鞭辟入里,非深谙军务者不能道出。而说出这番话的,竟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
李崇文脸色青白,仍不死心:“王妃所言虽有理,但终是纸上谈兵!军国大事,岂能……”
“纸上谈兵?”清辞打断他,从春茗手中又取过一物,“那李御史看看这个,可是纸上谈兵?”
那是一块焦黑的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清辞将它高举:“这是从野狐岭马车残骸中找到的——兵部武库司的出库铭牌!编号甲字七十三,记录显示,此批弓弩于三个月前拨给大同边军,数量五百。但大同守军接收记录上,只有三百!”
她转向周勉:“周尚书,兵部武库司,是你直管。这缺失的两百张弓弩,去了何处?”
周勉汗如雨下,扑通跪地:“臣……臣失察!臣一定严查!”
“严查?”清辞声音陡然拔高,“周尚书要查的,恐怕不止这两百张弓弩!本宫这里还有一份清单——”
她展开另一卷文书,朗声念道:“成化二十三年冬,拨宣府棉甲一千领,实收八百;弘治二年春,拨偏关箭矢十万支,实收七万;弘治五年秋,拨大同火铳三百杆,实收两百……周尚书,这五年间,兵部拨往北境的军械,有哪一次是足额到位的?这些‘损耗’,又都去了哪里?!”
字字如雷,轰得周勉瘫软在地,一个字也答不出。
殿中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疏于管理,是系统性的、持续多年的贪腐,甚至……通敌。
而魏亲王要面对的,不仅是凶悍的瓦剌铁骑,还有背后不断捅刀子的内鬼。
二、香中有毒
便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阁老忽然开口:“王妃,军械流失之事,确需彻查。但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确保补给。老臣建议,立即从京营抽调五千精锐,押运粮草军械北上,增援大同。”
这话看似支持,实则是要将京营兵力进一步调离京城——若真如此,京城防卫空虚,某些人便可趁机而动。
清辞看向杨阁老。这位三朝元老,素来以持重着称,今日却显得格外急切。
“阁老所言极是。”她缓缓道,“但抽调京营,非同小可。需内阁、五军都督府、司礼监共议。且……”她顿了顿,“本宫以为,当务之急不止军械粮草,还有一事,比前线战事更紧要。”
杨阁老皱眉:“何事?”
清辞走回丹陛之侧,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瓶身素白,无任何标记。
“此物,名‘青鸾引’。”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苦意弥漫开来,“是一种香料,亦是一种……毒引。”
满殿皆惊。
“毒引?”李崇文失声道,“王妃何意?”
“意思就是,”清辞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有人用此香,配合另一种名为‘千机引’的奇毒,毒害了先帝。”
轰——
如巨石投入深潭,掀起滔天巨浪!
“先帝……是被毒害的?!”
“千机引?青鸾引?这是何物?”
“何人如此大胆?!”
震惊、愤怒、恐惧、猜疑……种种情绪在殿中炸开。连杨阁老都霍然起身,老脸煞白:“王妃,此话可有凭据?!”
“自然有。”清辞将瓷瓶放在案上,“太医院孙院判可作证,先帝脉象呈中毒之征。三皇子朱常洵已供认,贤妃留下手记,记载千机引配方及用法。而青鸾引……”她拿起瓷瓶,“是本宫从宫中一位宫女处查获。此宫女每隔十日,便去宫外一处宅院取香,而那宅院,紧邻一家名为‘凝香斋’的胭脂铺。”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更巧的是,那胭脂铺中有一位老师傅,五日前曾受人重金,配制青鸾引香囊,要求在冬衣会前——送到魏亲王府。”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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