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在京,万事谨慎,夫君不必挂怀。唯愿夫君珍重自身,勿以妾为念。边关苦寒,望君添衣加餐。待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妾当备薄酒,迎君凯旋。”
落款:妻清辞。
写罢,她将信纸折好,装入特制的蜡丸,封口处盖上自己的私印——那是一枚小小的草药纹章。
做完这些,她才觉浑身酸软,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窗外风雪呼啸。
她走到廊下,望着北方漆黑的天际。大同距此八百里,此刻他应在急行军途中,不知是否找到避雪之处,不知是否……
“王妃。”
墨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清辞转身。墨痕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爷离京前,将此物交给属下。”他双手奉上一枚玄铁令牌,“爷说,若京中有变,王妃可凭此令,调动所有暗卫,亦可……号令京营中爷的亲信部属。”
清辞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着“魏”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廷琰手中最核心的力量,是他最后的底牌。
而他,交给了她。
“他还说了什么?”她轻声问。
墨痕沉默片刻,道:“爷说,若事不可为,王妃可携此令出京,南下金陵。他在那边……已安排好了退路。”
清辞握紧令牌,指尖冰凉。
原来他早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原来他出征前,已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
“我不会走。”她将令牌收入怀中,声音平静而坚定,“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京城,这江山,我替他守。”
墨痕单膝跪地:“属下誓死追随!”
风雪更急了。
远处传来梆子声,已是亥时。
清辞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转身回屋。
而此刻,八百里外。
朱廷琰勒马立于山岗,望着前方茫茫雪原。大同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头火光点点,那是守军的灯笼。
副将打马上前:“王爷,再有三十里便是大同。是否先派斥候进城通报?”
廷琰摇头:“不必。传令全军,就地扎营,明日拂晓再进城。”
“可城中守军怕是已等急了……”
“正因他们等急了,我们才不能急。”廷琰目光幽深,“瓦剌骑兵来去如风,焉知这三十里路,没有埋伏?”
他想起离京前,清辞为他整理甲胄时,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夫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军中……未必干净。”
当时他只当她是担忧,如今看着这茫茫雪夜,忽然觉得,那或许不只是担忧。
而是警示。
“派人秘密进城,”他沉声下令,“先见顾老将军的旧部王参将,让他暗中查查,这半月来,城中有何异常,军中……可有生面孔。”
“是!”
传令兵消失在风雪中。
廷琰驻马良久,从怀中取出那只锦囊。打开,里面除药丸、平安符外,还有一缕青丝,用红绳仔细系着。
那是清辞的头发。
他将青丝贴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温暖。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像誓言,又像祈祷。
身后,三万大军在风雪中扎营,帐篷如蘑菇般在雪地上绽开,点点灯火,在漆黑的夜里,像星河坠落凡间。
而更远的南方,京城魏亲王府中,清辞吹熄了最后一盏灯。
黑暗笼罩。
但有些光,在看不见的地方,正艰难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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