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昨日看户部呈报时,注意到一个细节:本该于半月前运抵大同的一批棉甲与弓箭,至今未到。当时只以为是雪天路阻,现在想来……
“春茗,”她掀开车帘,“不回府了,去锦衣卫衙门。”
四、锦衣夜行
锦衣卫衙门在皇城西侧,朱红大门终年紧闭,只开侧面小门供人出入。门前一对石狮覆满积雪,更添肃杀之气。
清辞的马车在侧门停下。早有人通报进去,陆炳亲自迎出,将她引入后堂密室。
“王妃突然驾临,可是有要事?”陆炳屏退左右,低声问道。
清辞将木盒与玉坠放在桌上,又将林月如的话复述一遍。陆炳听得面色凝重,拿起半边铜钱的印文拓片细看,又对着烛火端详玉坠金纹。
“这铜钱印文……”他沉吟道,“似是前朝‘永乐通宝’的一种特殊版式。下官记得,内府监档案中曾有记载,宣德年间曾特铸一批此版铜钱,赏赐有功之臣。至于这玉坠青鸟纹……”
他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陈旧案卷:“王妃请看。这是成化十九年的一桩旧案,当时宫中一名女官私通外臣,被处死前,在其住所搜出一枚类似玉佩,上面也有青鸟暗纹。审讯记录提及,此女曾伺候过已故的刘太妃。”
刘太妃。
清辞心下一动。又是她。
贤妃的生母之妹,在先帝时颇为得宠,无子,晚年长居深宫,十年前病逝。
一个无子太妃,为何会有这样的信物网络?
“陆指挥使,能否调出刘太妃宫中所有人员名录,尤其是二十年前在她身边伺候、后来出宫或调往别处的人?”
“下官尽力。”陆炳点头,“不过王妃,若真如林小姐所言,军械粮草调拨有问题,那此事恐怕已超出后宫范畴,涉及兵部、户部,甚至……军中。”
清辞明白他的意思。
若连军需都能动手脚,那通敌者的权势,恐怕远超想象。
“查。”她斩钉截铁,“暗中查,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那批延误的棉甲弓箭,我要知道它们现在何处,因何延误,经手之人都有谁。”
“是。”陆炳迟疑片刻,“只是王爷出征在外,王妃在京中如此动作,恐引猜忌。今日朝中已有人议论,说王妃‘干政’……”
清辞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们要说,便让他们说去。夫君在前线拼命,我在后方若连查清谁在捅刀子都不敢,那才真是愧对陛下托付,愧对夫君信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暗,雪又大了起来。
“陆指挥使,你可知夫君离京前,对我说了什么?”
陆炳躬身:“下官不知。”
“他说,这江山太重,他一人扛不起。”清辞轻声道,“但他又说,幸好有我在,能与他并肩。”
她转身,眼中光芒灼灼:“所以,这朝堂的风雨,京城的暗箭,我来扛。你只需放手去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陆炳肃然,深深一揖:“下官……领命!”
五、夜深人静
回到魏亲王府时,已是戌时三刻。
府中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廷琰出征,带走了大半护卫亲随,如今留守的除了仆役,便只有墨痕统领的数十名暗卫。
清辞褪下翟衣冠冕,换上一身家常袄裙,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颈间那道被朱常裕匕首划出的伤痕已结痂,留下一道淡红的印记。
她轻轻抚摸那道疤。
差一点,只差一点,那匕首就会割断她的喉咙。
而这样的危险,未来还会有更多。
“王妃,”春茗端来热水,小心翼翼为她卸妆,“您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清辞摇头:“我还有事。你去小厨房,让他们炖一锅姜汤,分给今夜值守的护卫。天寒地冻,莫要着了凉。”
“是。”
春茗退下后,清辞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
她要给廷琰写信。
不是通过官驿,而是通过他们自己的渠道——锦绣堂的商队每隔三日便有一批北上,可夹带密信。这是夫妻二人早先约定好的。
笔尖蘸墨,落下第一行字:
“廷琰吾夫,见字如晤。今日送君出征,风雪漫天,妾独立丹陛,见君身影没入雪幕,心如刀绞……”
写到此,她停住了。
不行,不能这样写。
他在前线,需要的是镇定,是力量,不是她的忧惧。
她将纸团起,重新铺开一张。
“夫君安好。京中诸事平顺,粮草已发,棉衣赶制中。妾与内阁、司礼监议定后方事宜,众臣皆尽心辅佐,夫君勿忧。”
顿了顿,她又写道:
“然暗流未止。今日得旧友所赠密信抄本,涉及‘青鸾’、‘焚巢’计划及半边铜钱信物。妾疑军械延误之事或与此有关,已命陆炳暗中探查。夫君在前线,需格外留心军中异动,尤其注意军需补给是否到位,身边之人是否可靠。”
她想起林月如那句“借刀杀人”,心中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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