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思虑周全,老臣佩服。”杨阁老合上册子,犹豫片刻,又道,“只是……调粮之事,涉及江南各府,若无朝廷明文,恐地方官推诿。”
“所以需请内阁拟旨,以监国亲王令谕发往江南。”清辞看向张阁老,“张阁老以为如何?”
张阁老沉吟道:“令谕可行。但王妃需知,江南乃赋税重地,亦是齐王昔日势力范围。虽齐王伏诛,余党未清。此番调粮,恐有人暗中作梗。”
“那就请都察院、锦衣卫派人随行监察。”清辞从容应对,“若有阻挠军需者,无论官职,一律按通敌论处。”
她说得轻描淡写,殿中却是一凛。
通敌,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位看似温婉的世子妃,手段竟如此果决。
“还有一事,”冯保尖细的嗓音响起,“王爷出征,京中防务由顾老将军总领。但老将军年事已高,连日操劳,昨夜旧疾复发,已卧病在床。若京中有变……”
清辞心下一沉。顾老将军是她与廷琰在京中最坚实的依仗之一,此时病倒,绝非好事。
“顾老将军之职,暂由副将代理。”她迅速决断,“冯公公,你从东厂抽调精干人手,协助京营巡查九门,严防奸细混入。陆指挥使那边,也请加强锦衣卫在城中的暗哨。”
“老奴遵命。”
商议毕,已近午时。
清辞走出偏殿时,雪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春茗撑着伞迎上来,低声道:“王妃,林小姐在宫门外求见。”
林月如?
清辞微怔。自那日景阳宫一别,林月如说要离京守孝,此后便再无消息。
“请她到马车上说话。”
三、旧友新讯
宫门外停着魏亲王府的马车,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炭盆烧得正旺。
林月如一袭素衣,未施粉黛,比上次见面又清减了许多。她见清辞上车,起身欲行礼,被清辞扶住。
“林小姐不必多礼。听说你要离京,怎么还未动身?”
林月如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推至清辞面前:“今日来,一是辞行,明日便随母亲回徽州老家。二是……将此物交给王妃。”
清辞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笺。
“这是家父……生前留下的。”林月如声音微颤,“他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便将一些旧年往来密信抄录下来,藏在书房暗格。我也是前日整理遗物时才发现的。”
清辞拿起最上面一张。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三月十五,酉时三刻,老地方见。‘青鸾’有令,齐王事若败,则启动‘焚巢’。务必清除所有痕迹,尤其是坤宁宫那条线。”
落款是一个印章,印文模糊,但依稀可辨是……半枚铜钱?
清辞心跳加速:“这印章……”
“家父笔记中提及,此乃接头信物。”林月如低声道,“持半边铜钱,与对接之人手中另一半相合,方验明身份。家父手中这半枚,是二十年前所得。当时他还只是个小小主事,因替某位贵人办成一件秘事,获赏此物,允诺他日后可凭此物求一件事。”
“那位贵人是?”
林月如摇头:“家父未写明。只说他藏有半边铜钱,藏有这些密信抄本,是希望有朝一日事发,或可凭此保全家小性命。可惜……”
可惜林尚书还是死了。在诏狱中“突发急病”,未及审问便咽了气。
清辞握紧信笺:“林小姐,此物关系重大,你可还有别的线索?”
林月如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坠:“这是家父常年佩戴之物。我幼时顽皮,曾失手摔裂一角,家父请匠人用金镶补。王妃请看镶金处的纹路——”
清辞接过细看。玉坠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唯有底部一道金线蜿蜒,乍看是装饰,但若对着光仔细辨认,那金线勾勒的,分明是一只展翅飞鸟的轮廓。
青鸟。
“家父从未明说此玉来历,但自我记事起,他便随身佩戴,从不离身。”林月如眼中含泪,“如今想来,或许……这也是‘青鸾’的信物之一。”
马车外,风雪呼啸。
车内炭火噼啪,映着两人苍白的脸。
“林小姐,”清辞郑重收起木盒与玉坠,“这份情,我记下了。你此去徽州,山高路远,务必保重。”
林月如苦笑:“我林家罪有应得,能保住性命已属万幸。倒是王妃……”她看向清辞,眼中满是忧虑,“京中局势诡谲,暗处不知多少眼睛盯着您与王爷。您……千万小心。”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离京前,我听到一些流言,说王爷此番出征,瓦剌来得蹊跷,恐是朝中有人通敌,欲借刀杀人。王妃若查,或可从……军械粮草调拨的异常之处入手。”
说完,她深深一福,戴上风帽,掀帘下车,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清辞独坐车中,指尖摩挲着那枚玉坠。
青鸟,铜钱,焚巢计划。
还有……军械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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