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一刻钟后,洞外安静下来。
一个沉稳的男声在洞口响起:“世子殿下,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奉皇命前来护驾。贼人已肃清,请殿下移驾。”
朱廷琰此时恰好清醒,闻言与清辞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惊疑。
陆炳亲自来救?皇帝不是病重昏迷吗?难道……
“殿下?”陆炳又唤了一声。
朱廷琰示意护卫搬开洞口的碎石。缝隙扩大,阳光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
洞口外,三十余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肃立,为首一人约四十许,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正是陆炳。他脚下,独眼汉子和那个“刘指挥使的人”皆被缚跪地,面如死灰。
更远处,黑风岭上尚有厮杀声——是锦衣卫在清剿残余伏兵。
陆炳见朱廷琰被清辞搀扶着走出,身上血迹斑斑,立刻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陆指挥使请起。”朱廷琰虚弱道,“你怎会在此?”
陆炳起身,压低声音:“陛下三日前苏醒,得知齐王所为,密令臣率亲信离京,一路暗中保护殿下。臣日夜兼程,昨日抵济南,今晨接获密报说黑风岭有变,这才赶来。”
皇帝醒了!还暗中派了陆炳!
这消息如惊雷,震得朱廷琰和清辞一时无言。
“陛下……”朱廷琰声音微颤。
“陛下龙体尚未痊愈,但神志清明。”陆炳目光扫过清辞,“陛下还说,魏国公世子妃护驾有功,巾帼不让须眉,回京后当重赏。”
清辞福身:“臣妇不敢当。”
“此地不宜久留。”陆炳挥手,“马车已在岭外等候,医官随行。请殿下、夫人移步。”
锦衣卫开道,一行人下了黑风岭。果然,岭外停着三辆马车,其中一辆格外宽大,内有软榻药箱。两名太医早已候着,立刻为朱廷琰和清辞诊治。
马车启程,直奔济南。
车厢内,太医为朱廷琰重新处理伤口。这次用的全是宫廷御药,手法精妙。清辞的左臂也得到了妥善治疗,太医看了伤口直皱眉:“若再晚两日,这只手恐怕就保不住了。”
清辞却只关心朱廷琰:“世子如何?”
“殿下伤势虽重,但未伤及脏腑,好生调理,月余可愈。”太医道,“只是失血过多,需静养。”
朱廷琰靠在软枕上,握住清辞的手:“听见了?你也需静养。”
清辞这才松了口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坐不稳。
陆炳骑马随行在车旁,隔着车窗低声道:“殿下,山东都指挥副使刘振已被控制。陛下有旨,此案由您回京后亲自审理。至于齐王……陛下让臣带句话。”
朱廷琰抬眼。
陆炳的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说,‘朕的儿子,朕自己管教。你的证据,只管呈上来。’”
这话意味深长。皇帝显然知道了齐王所作所为,但顾及父子之情,不愿公开处理。而朱廷琰的证据,将成为扳倒齐王党羽的利器。
“臣明白了。”朱廷琰颔首。
“还有一事。”陆炳道,“殿下派出的两路证据,甲匣在徐州驿馆遭窃,但乙匣已安全抵京,由司礼监太监黄锦亲自呈交陛下。陛下阅后,当夜便醒了。”
原来如此。
乙匣是走漕粮船队的那一路,最不起眼,反而最安全。而皇帝苏醒的时机如此巧合,恐怕是看了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气急攻心后又豁然清醒。
“黄锦公公……”朱廷琰沉吟,“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好得很。”陆炳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公公让臣带话,说‘世子爷娶了个好媳妇,那账本拓得漂亮,咱家看了都佩服。’”
清辞脸一热。黄锦是皇帝最信任的老太监,他能说出这话,分量极重。
马车颠簸,朱廷琰因药力昏沉睡去。清辞靠在车壁,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路,九死一生。
但终于,曙光在前。
三、以退为进
三日后,车队抵达济南。
朱廷琰的伤势不宜再奔波,陆炳安排他们入住锦衣卫的隐秘别院。对外则放出消息:魏国公世子江南查案身受重伤,在济南“养病”,暂不能返京。
这是朱廷琰与清辞商定的策略——以退为进。
齐王在江南、山东接连失手,必定狗急跳墙。此时若高调返京,反而容易遭遇更疯狂的截杀。不如暂避锋芒,暗中整理证据链,同时让皇帝有时间清理朝中齐王党羽。
别院幽静,防卫森严。朱廷琰每日喝药静养,清辞则开始做两件事。
第一件,完善证据。
她从贴身处取出那份拓印账本,又让陆炳调来锦衣卫的案卷高手,将账本中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人名,与江南盐案已抓获人犯的口供、查抄的往来书信一一核对。历时七日,整理出一份厚达三百页的铁证卷宗,时间线清晰,人物关系明确,金额分毫不差。
更妙的是,清辞根据账本中几个隐蔽的标记,推断出齐王府可能还有一本更机密的“暗账”,记录着与朝中大臣的银钱往来。她将这个推测写在卷宗末尾,附上推理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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