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抉择时刻]
殿堂深处的隆隆声持续了约一盏茶的时间。
一扇隐藏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密室。密室中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七个石台,每个石台上放置着一件器物。
七人起身,走近细看。
第一件:一把三尺长的黑色木尺。尺身刻满极精细的刻度,却不是寻常的寸、分,而是各种物料的收缩系数、应力标记、含水率刻度。尺的一端有个旋钮,旋转时可改变尺的曲度——竟是一把可以根据不同木材特性自动调整测量基准的“活尺”!
尺旁有铭牌:“匠魂尺,顾明渊制。量物亦量心,心正尺方直。”
第二件: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灯盏中空,没有任何灯油灯芯,但内壁刻着复杂的螺旋纹路。铭牌:“长明灯,郑玄制。以心为油,以魂为芯,可燃百年不灭。”
第三件:一个巴掌大的陶制小炉。炉身布满气孔,炉膛内壁有金色釉彩,构成火焰纹路。铭牌:“熔心炉,鲁泰制。熔金化铁易,熔心见性难。慎用之。”
看到这件,众人沉默。鲁泰——鲁振海的先祖——留下的器,竟叫“熔心炉”。是讽刺,还是预警?
第四件:一件精致的铜制仪器,由多层同心圆环组成,环上刻着星宿、节气、方位。铭牌:“量天仪,沈括制。量天丈地,终须回归人间尺。”
第五件:一枚象牙印章,印纽雕成僧人禅定状。印面空白,无字。铭牌:“禅心印,林逋制。印在无字处,道在平常中。”
第六件:一卷看似普通的绢本册页,展开后却见每一页都画着不同的工具、技法示意图——从农耕具到航海器,从织机到水车,包罗万象。铭牌:“百工谱,吴道子制。艺有万法,归一于用心。”
第七件:最后一件最小,只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盒。盒盖上刻着十七个旋涡,旋涡中心有一个锁孔。铭牌:“文明种子匣,十七匠人共制。内藏华夏匠艺精粹之‘种’,非文明存亡之际,不可轻启。”
七件器,七种理念。
殿堂中寂静无声。只有赫多罗木纹理流动的微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现在,”顾青山打破沉默,“我们需要决定:带走,还是留下?”
“不能全带走。”沈文舟先开口,“尤其这第七件‘文明种子匣’——先祖明言‘非文明存亡之际不可启’。若带出去,恐成祸源。”
“但留在这里……”顾承业看向被封死的洞口,“鲁振海可能还会回来。若他炸开山体……”
“山体已经塌方,他一时半会儿进不来。”林怀远沉吟,“但这些器……每一件都蕴含先祖心血,留在此地蒙尘,实在可惜。”
吴清芷走到“百工谱”前,轻抚绢面:“我曾祖吴道子,以画圣之名传世,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亦是营造大师。这卷谱……我想带走。吴氏一脉凋零,我需要它重振家学。”
“我取‘禅心印’。”林怀远道,“林家世代与佛有缘,此印正合我脉。”
沈文渊和沈文舟对视。沈文渊开口:“‘量天仪’我带走。沈氏祖上以天文历算闻名,此器当回归本宗。”
“那‘长明灯’……”沈文舟犹豫。
“郑氏已绝,此灯……”顾青山看向那盏青铜灯,“按祖制,当由盟主代管。我先收着,若日后寻得郑氏旁支,再传。”
现在剩下“匠魂尺”、“熔心炉”和“文明种子匣”。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顾青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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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尺与炉]
顾青山走到“匠魂尺”前。这把尺,是先祖顾明渊亲手所制,承载着顾氏匠学的核心——不是具体技法,是“度量万物、把握分寸”的哲学。
他双手捧起尺。尺入手温润,仿佛有血脉相连的感应。尺身上的刻度微微发光,映亮了他掌心的老茧。
“顾氏之器,自当由顾氏传承。”他看向两个儿子,“但尺只有一把。承志,承业,你们……”
“给哥哥。”顾承业抢先道,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我是海脉,将来要闯四海、造大船,用不上这么精细的尺。哥哥守陆脉,修古器、研精微,正需要它。”
顾承志想推辞,顾青山却点头:“承业说得对。尺,你拿着。”
他将尺交给承志,然后走向“熔心炉”。
陶炉静静躺在石台上。炉内壁的金色火焰纹,在昏暗光线下仿佛真的在燃烧。
“此炉……”顾青山沉吟,“鲁泰先祖制它时,定是希望后世子孙用它‘熔炼心性’,去伪存真。可惜鲁振海那一支,走上了歧路。”
他伸手欲取,沈文舟忽然开口:“顾师傅,此炉凶险。铭牌说‘慎用之’,不如……暂留此地?”
顾青山手停在空中。良久,他收回手:“也好。此炉所涉的‘心性熔炼’之术,或许包含了鲁振海追求的那种‘记忆引导’邪法。留在无人知晓之处,最为稳妥。”
最后,是“文明种子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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