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之廊]
洞道向下延伸,石阶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香气——不是檀香,不是樟木,而是一种清冽中带着微甜的、仿佛新生树木被阳光晒暖时散发的气息。
木凤凰的光芒只能照亮三步之内。顾承志走在最前,左手托着凤凰,右手扶着洞壁。洞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光滑的木质,触手温润,纹理如流水。
“这是……”他停下脚步。
前方的洞道豁然开阔,变成一个高约三丈、宽五丈的廊道。而廊道四壁、穹顶、地面,全部由木材构建——不是寻常的松杉榉楠,而是那种通体漆黑、纹理中泛着暗金色的特殊木材。
“赫多罗木。”顾青山轻声道,“整座殿堂,都是用赫多罗木建造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如此庞大的殿堂,需要多少株“赫多罗”木?而这种奇木六十年才长成一株可用之材……
“不是真实的。”沈文舟蹲下,触摸地面,“你们看,木材的纹理……在流动。”
确实。那些暗金色的木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如呼吸般起伏流动。整座殿堂仿佛有生命,在沉睡中轻轻脉动。
廊道两侧,每隔三丈便有一对木雕灯台。顾承志将木凤凰靠近其中一盏灯台,灯芯竟自动燃起青白色的火焰——没有灯油,火焰直接在木芯上静静燃烧。
一盏接一盏,灯台次第亮起。青白光芒连成两条光带,延伸向殿堂深处。
“走。”顾青山搀扶着受伤的顾承业,率先前行。
廊道很长,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一扇巨大的木门。门高两丈,通体漆黑,门上浮雕着十七个人像——正是凤凰山立誓的十七匠人。每个人像下方刻着姓名:顾明渊、郑玄、鲁泰、沈括、林逋、吴道子……
“先祖……”林怀远颤抖着手,抚摸林逋的雕像。
顾青山走到门前,伸手推动。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殿堂的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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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星图与预言]
殿堂呈圆形,直径约二十丈。穹顶是半球形,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水晶,排列成星图——不是寻常的二十八宿,而是一种更为复杂、不断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
殿堂中央,没有宝座,没有祭坛,只有七张木质的座椅,围成一个圆圈。每张座椅的椅背上,刻着一个姓氏:顾、郑、鲁、沈、林、吴,还有一张空椅,椅背上刻着一个旋涡符号。
“看来是给我们准备的。”沈文渊环视四周,“七脉代表,各就各位。”
七人互视一眼,各自走向刻有自己姓氏的座椅。
顾青山扶着顾承业坐到“顾”字椅上,自己走向那张空椅——旋涡椅。他明白,这是盟主之位。
七人落座的瞬间,殿堂穹顶的星图骤然加速旋转!无数光点如流星般坠落,在殿堂中央汇聚成一幅巨大的、流动的光影画面!
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一片浩瀚的海洋。无数宝船破浪前行,帆樯如林。船队中央,一艘九桅巨舰格外醒目,舰首雕着鸁鸟,正是郑和宝船!
“这是……”顾承业睁大眼睛。
画面变化。宝船抵达一片陌生的海岸,岸上有皮肤黝黑、鼻梁高挺的异族人。船员们抬下丝绸、瓷器,换回象牙、香料、奇石。其中有一块暗金色的木材,被郑重地搬上船——正是“赫多罗”木!
“下西洋……真的找到了!”
顾承志喃喃。
光影继续流转。船队返航,木料被送入宫廷作坊。匠人们用“双生火”处理木材,制成了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浮现出山川地理、星象海图,竟是动态的!
“这是用赫多罗木的记忆特性制作的‘活地图’。”沈文舟惊叹,“可以不断更新、记录航行信息!”
画面忽然暗淡。取而代之的是烽火连天,京城陷落。崇祯皇帝在煤山上自缢,一个匠人模样的身影在武库中焚烧图纸,泪流满面。
“那是……后世的顾氏子孙?”
吴清芷轻声道。
顾青山握紧扶手。他看到那个匠人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正是他送给苏婉的并蒂莲佩!那是顾氏后人在明末!
画面再变。清朝建立,匠人们在严苛的“匠籍”制度下劳作。但技艺并未断绝: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景德镇的窑火彻夜不息,一件件精美的瓷器、漆器、玉器被创造出来。
“技艺在延续……”林怀远长舒一口气,“虽然换了朝代,但匠人的手没有停。”
但接下来,画面变得沉重。
鸦片战争的炮火,圆明园的大火,甲午海战的沉船……一件件凝聚匠心的器物在战火中损毁、流失。画面定格在一个场景:一个顾氏匠人(从服饰看已是清末民初)站在被焚毁的作坊前,手中捧着一件残破的点翠头面,仰天痛哭。
顾承志眼眶发热。他想起了父亲修复的那些古器,每一件背后,都是这样的血泪。
光影流转加速。民国建立,战乱依旧。匠人们在夹缝中求生存,有的坚持传统,有的尝试将中西技艺融合。画面中出现一个穿着西装、拿着图纸的年轻人——顾念新,他在江南制造局的车间里,试图将“柔火”理念用于现代炼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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