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对峙中,像毒草一样疯长出来。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从牙关里漏出来:“你……你的腿……断了。”
声音嘶哑难听,在寂静的岩缝里却清晰无比。
巨狼的喉咙里立刻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身体微微下伏,完好的三条腿肌肉绷紧,那是即将发动攻击的姿态!
“别!”我吓得魂飞魄散,火把胡乱晃动,“我不是敌人!我……我能帮你!”
它停住了,幽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疑惑?或者嘲弄?仿佛在说:就凭你?这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东西?
“固定!骨头,需要固定!”我急得比划,指着它的腿,又指指篝火,指指自己,“我帮你固定腿!你……你别吃我!我可以……可以帮你找吃的?或者……这里暖和!”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无伦次,只想活下去。
巨狼依旧沉默地看着我,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岩缝里回荡。它似乎在权衡,权衡我这个渺小生物话语的真实性,权衡这条腿的价值,权衡杀死我和可能得到的“帮助”,哪个更划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就在我几乎要崩溃时,更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巨狼身上银灰色的毛发开始无风自动,仿佛活了过来。它强健的躯体在篝火跳跃的光影中,发生了诡异而流畅的变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咯咯”声,肌肉和皮毛如同流水般重塑、收缩、拉长……
几秒钟,仅仅几秒钟。
岩缝口站着的,不再是一匹威慑十足的巨狼,而是一个……男人。
他半跪在入口处,一手撑地,银灰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面容。他抬起头,露出的下颌线条凌厉,沾着血污。而那双眼睛,已从野兽的幽绿,变成了人类的、深邃冰冷的灰色,正一瞬不瞬地锁定着我,里面没有丝毫重伤者的虚弱,只有锐利如刀的审视和绝对的冷静。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贲张而匀称,上面交错着数道新旧不一的伤痕,最新的一道从肩胛划到肋下,皮肉翻卷,虽已止血,仍显得狰狞。下身围着破损的兽皮裙。而他的左小腿,肿胀发亮,弯曲的角度让人看着就疼。
“灰鼠部落的雌性,”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沙砾磨过石板,“什么时候有了和狼讨价还价的胆子?还是说,被驱逐的‘祸害’,连恐惧都忘了?”
他知道我的来历!至少知道这具身体的来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寒意。在这个人(或者说,狼)面前,我仿佛毫无秘密可言。
“我……”我强迫自己镇定,吞咽了一下,“我只是不想死。你的腿……如果不处理,你也可能会死。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帮助?”他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你能怎么帮?用你这双连石头都握不稳的手,接好狼族的骨头?”他的目光扫过我流血的手指和瘦弱的手臂。
“我能试试。”我挺直了背,尽管这动作让我眼前发黑,“我知道怎么固定。用木板,用绳子,让断掉的骨头不要乱动,等它自己长好。我知道哪些植物可能止痛,可能让伤口长得快一点。”我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我知道怎么生火,怎么让这里暖和起来。而你现在,需要温暖,不是吗?”
他沉默了。岩缝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他有些沉重痛苦的呼吸声。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证明给我看。”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固定我的腿。如果你做得好,”他灰色的眼睛瞥了一眼温暖跳跃的篝火,“今晚你可以活着,睡在火边。”
“如果……做得不好呢?”我的声音有点抖。
他扯了一下嘴角,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那你的血,至少能让我的伤口暖和一点。”
很公平,很残忍,很符合这个荒野的规则。
我放下火把,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我撕下自己兽皮衣上相对干净的一块下摆,用石板上烧开又晾了一会儿的温水浸湿,小心地靠近他。
“清洗伤口,防止……脏东西进去,会烂掉。”我解释道,尽量让动作轻柔,擦拭他伤腿周围的泥污和干涸的血迹。他的肌肉在我碰到皮肤时瞬间绷紧,硬得像铁块,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清洗完,我用之前找到的、相对笔直的两根粗树枝,放在他小腿两侧,又找来韧性极强的细藤蔓。没有麻醉,没有止痛药,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快和准。
“会有点疼,你……忍着点。”我低声说,双手扶住他的小腿,凭感觉寻找骨折的大致位置,然后用力,牵引,对合……
他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额头的汗珠瞬间变大,滚落下来。灰色的眼眸骤然缩紧,看向我时,里面翻涌着剧烈的痛楚和某种骇人的凶光,但转瞬又被强大的意志力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隐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