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看他,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动作。对齐,保持,迅速将树枝夹板贴上去,用藤蔓一圈一圈缠绕、打结。藤蔓不够,我就用撕成条的兽皮补充。整个过程,我的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而不停颤抖,但每一个结都打得结实牢固。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后背全是冷汗。我踉跄着退后好几步,直到脊背再次抵住岩壁,才喘着粗气说:“好……好了。现在千万别用力,也别碰水。能不能长好……看运气,也看……”我看了一眼他依旧苍白的脸色,“也看你自己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简陋却异常稳固的夹板固定住的左腿,眼神极其复杂。良久,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又移向我之前煮水(现在水已烧干)的石板。
“你之前,在煮什么?”他突然问。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是一种叫‘火根’的植物,还有蕨菜,加了点岩盐。驱寒的,能让人暖和。”
“火根?”他眼神微动,“你是说,‘灼喉草’?那东西味道刺激,很少会有兽人主动吃它。”
“处理得当,就不只是刺激。”我下意识地反驳,属于厨师的职业本能冒了头,“它的辣味下面藏着热性,能驱散寒气,促进……嗯,让身体气血流动。单独吃当然难受,但配合其他东西,就能变成药。”
他看着我,灰色的眼眸深邃,仿佛在重新评估我。然后,他指了指岩缝角落我剩下的那个地薯:“那个,也是你找来吃的?”
“嗯。我叫它地薯。生吃不好,但烤熟了或者煮了,应该能顶饿。”
“那叫‘土疙瘩’。”他淡淡道,“生吃会胀气腹泻,灰鼠部落的幼崽都知道。煮熟了确实能吃,但没多少兽人喜欢那股土腥味。”他顿了一下,“你刚才生吃了?”
我点点头。
“没死,算你运气。”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也对,能认出‘灼喉草’有用处的,大概也不会被‘土疙瘩’毒死。”
我不知该怎么接话。岩缝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在燃烧。外面的雨似乎完全停了,风声也小了,偶尔传来几声遥远而凄厉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的……族人呢?”
雷——我决定在心里这么叫他——的灰色眼眸看向岩缝外无尽的黑暗,声音没什么起伏:“银月狼族和影豹族争夺猎场,我带的队伍遇伏。受伤,掉队了。”他说的很简单,但“掉队”两个字,在兽世的荒野里,往往意味着被遗弃,意味着自生自灭。
“他们……没找你?”
“在荒野,拖累队伍的伤者,没有寻找的价值。”他转回头,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要么自己爬回去,要么死。所有部落,都一样。”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个世界的法则,比我想象的更加直接和冰冷。
“你的腿,如果好好养,有希望恢复。”我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服自己,“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食物。骨头愈合,需要很多养分。”
“养分?”
“就是……食物里某些特别的东西。有些植物,有些猎物,含有的‘养分’更多,对长骨头有好处。”我尽量解释得直白。
雷沉默了很久。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深邃,也愈发苍白疲惫。
“天亮后,”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然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需要肉。真正的肉。如果你能弄到,哪怕只是一点点,”他看向我,灰色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像两颗冰冷的琉璃,“我可以教你在这个‘死亡岩地’活下去最基本的规矩——怎么找到不被污染的水,怎么分辨哪些痕迹代表附近有掠食者,怎么躲开大多数危险。”
“交易?”我抬起头,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有土着教导生存知识,活下去的几率会大很多。
“交易。”他言简意赅,“直到我的腿好到能离开,或者,我们中的某一个先死。”
很公平,很现实,带着兽世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冷酷。
我伸出自己瘦小的、还带着泥污和血渍的手:“成交。”
雷看着我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仪式。但他还是伸出了手——那只手宽大、有力,布满厚茧和各种细小的伤痕。他虚虚地握了一下我的指尖,一触即分。他的手掌很热,带着兽人特有的偏高体温。
“现在,”他挪动身体,小心地调整伤腿的位置,找了个既能休息又能警惕入口的姿势,“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别睡死。在荒野,睡得太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没有异议。在火堆旁抱膝坐下,看着跳跃的火焰,听着岩缝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我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暂时活下来了。
并且,有了一个凶狠、警惕、满身是伤、但或许……可以短暂依靠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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