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终于艰难地,从墨黑转为一种沉滞的铅灰。
微弱的天光,透过高窗上厚厚的、被寒气凝结出细密冰花的明纸,吝啬地渗进偏殿,勉强勾勒出室内冰冷器物僵硬的轮廓。
空气依旧寒冷刺骨,炭盆早已彻底熄灭,连一丝余温也无。
苏念雪靠坐在冰冷的床头,身上裹着所有能盖的织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化不开的青黑。
背上的伤口,在昨夜简陋的处理和那奇异“共鸣”的影响下,灼热的胀痛感有所缓解,但持续的疼痛和虚弱,依旧如同附骨之疽,时刻侵蚀着她的体力和意志。
她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徽记与方盒共鸣时,那细微的、令人心悸的震颤感。
脑海中,那片无边灰雾、巨大阴影、诡异吟唱的破碎影像,也如同烙印,挥之不去。
“云梦”……
南方……
“钥匙”的指引,虽然模糊,却真实存在。
这让她在无边的黑暗和困境中,抓住了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
尽管不知道这丝线会将她引向何方,是生路,还是更深的陷阱。
“吱呀——”
偏殿的门,准时被推开。
送早膳的宫女,依旧低眉顺眼,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今日的食盒,似乎比昨日略大一些。
宫女将几样简单的粥菜馒头布在桌上,与昨日无异,但食盒底层,却多了一个小小的、用白瓷盅盛着的、冒着些许热气的汤品。
“赵公公吩咐,天寒,给姑娘加碗热汤,驱驱寒气。” 宫女垂着眼,声音平板地解释了一句,放下东西,便和往常一样,躬身退了出去,锁上门。
赵公公?司礼监的赵全?
苏念雪的心,微微一动。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为何突然“关照”起她这个被软禁的“嫌犯”?
是皇帝的意思?还是赵全自己的示好?亦或是……另一种试探?
她示意青黛,将那个白瓷汤盅端过来。
盅里是普通的姜枣茶,颜色暗红,散发着浓郁的姜味和枣香,热气袅袅。
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苏念雪不敢掉以轻心。
“银簪。” 她低声道。
青黛再次递上银簪。
苏念雪将银簪探入汤中,停留片刻,取出。
簪身依旧银亮,没有变黑。
她又仔细闻了闻气味,除了姜枣的辛香,并无其他异味。
似乎,就是一碗普通的、驱寒的姜枣茶。
在这个寒冷的清晨,对于她这个伤病交加、备受煎熬的人来说,这碗热汤,无疑是雪中送炭。
是巧合?还是……某种刻意的“恩惠”?
苏念雪犹豫了片刻。
最终,理智压过了对温暖的渴望。
“先放着。” 她对青黛道。
青黛会意,将汤盅放到一旁。
两人依旧就着冰冷的清粥和硬馒头,默默用了早膳。
那碗姜枣茶,始终没有动。
饭后不久。
殿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止一人。
步履沉稳,带着一种官靴特有的、略显沉重的声响。
苏念雪的心,提了起来。
是魏谦?还是……别的官员?
“咔哒。”
门锁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果然是魏谦。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深青色官服,手臂吊在胸前,额角的纱布已经换过,脸色比昨日在灵堂时好了些许,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凝重,依旧清晰可见。
他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文卷匣子的慎刑司书吏。
“魏大人。” 苏念雪在青黛的搀扶下起身,微微屈膝。
“郡君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魏谦抬手虚扶,目光在苏念雪苍白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神色。
他走进殿内,两名书吏将文卷匣子放在桌上,便垂手退至门边侍立。
“下官奉旨,有几处细节,需再与郡君核实。” 魏谦开门见山,语气是惯有的公事公办的平稳。
“大人请讲。” 苏念雪重新坐下,背脊挺直,尽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魏谦从书吏手中接过一份卷宗,翻开。
“关于太后赏赐耳坠一事,” 他抬眼看向苏念雪,“严嬷嬷今晨在慎刑司再次录供,除昨日告知郡君的那些之外,她还提及一事。”
苏念雪心头一紧。
“何事?”
“严嬷嬷说,腊月廿五那日,她从内库领出赏赐之物,回慈宁宫复命时,曾将妆奁打开,请太后娘娘过目。当时,太后娘娘似乎对那对金镶红宝耳坠……格外多看了两眼,还亲手拿起,在手中掂量了片刻,才放回。”
太后亲手掂量过那对耳坠?
苏念雪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意味着,太后很可能在赏赐之前,就察觉了耳坠的异常?或者……她本就知情?
“严嬷嬷可曾说,太后娘娘当时有何反应?说了什么?” 苏念雪追问。
“严嬷嬷说,太后娘娘当时神色如常,只说了句‘成色不错,慧宜那孩子应该喜欢’,便命她装箱送出。” 魏谦道,目光锐利地观察着苏念雪的反应,“郡君以为,太后娘娘此举,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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