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随口夸赞?还是……某种确认?
苏念雪脑中飞快转动。
“臣女不敢妄测圣意。” 她谨慎地回答,“或许,太后娘娘只是见猎心喜,随手把玩。也或许……是娘娘慈心,想确认赏赐之物是否贵重得体。”
她给出了两种可能,但显然,第一种“随手把玩”的解释,在此刻听来,苍白无力。
太后那样的人物,会对一对即将赏赐给臣下的耳坠“随手把玩”,还“掂量”?
这更像是在……检查什么。
魏谦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严嬷嬷还提到,刘太医在宫宴前数日,频繁出入慈宁宫。除了为太后请脉,似乎还曾多次进入太后小佛堂旁的暗室。郡君在宫中时,可曾听闻,太后有在暗室礼佛或修行的习惯?”
小佛堂暗室!
又是这个地方!
昨夜“守门人”也提到了“藏着的门”!
“臣女入宫时日尚短,且多在外廷行走,对慈宁宫内廷之事,并不知晓。” 苏念雪摇头,这是实情。
魏谦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他合上卷宗,从书吏手中又接过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当着苏念雪的面,缓缓打开。
油布里面,是几块焦黑变形、形状不规则的金属和陶瓷碎片,还有一些烧得只剩边角的、绘有诡异符文的纸张残片。
正是昨日他在灵前提及的,西山别院废墟中发现的“机括零件”和“符纹图纸”残片。
“这些物件,” 魏谦将碎片推到苏念雪面前的桌边,“郡君可再仔细看看,是否……觉得眼熟?”
苏念雪的心,沉了沉。
魏谦,还在怀疑她与这些“超乎寻常”的东西有关。
她凝目,仔细看向那些碎片。
机括零件焦黑扭曲,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精密的构造,某些榫卯接口和齿轮形状,确实巧夺天工,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
而那些符纹残片……虽然焦糊了大半,但残留的线条走向和那种独特的、仿佛蕴含着某种韵律的笔触……
与她徽记上的“升腾气旋”纹路,隐隐有某种神似之感!
也与昨夜“守门人”展示的暗紫色方盒侧面那流动的暗纹,气息相通!
苏念雪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些……符纹,”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带着适度的困惑,“线条古怪,不似中原文字,也不像寻常道家符箓。臣女……确觉有些眼熟,但实在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她再次重复了之前的说法。
魏谦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眼熟……”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小块暗红色的、质地坚硬的矿石碎块。
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细微的晶状反光。
苏念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矿石……这颜色,这质地……
与昨夜那片皮革夹层中隐藏的暗红色矿渣粉末,几乎一模一样!
也与温泉庄子坑道中发现的那些暗红色矿渣,同出一源!
“此物,” 魏谦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苏念雪耳边,“是在西山别院地下通道深处,一个隐秘的冶炼炉残骸旁发现的。经初步辨认,似是一种罕见的、含有特殊杂质的赤铁矿。其伴生矿物,有剧毒。西山爆炸,或许就与提炼此种矿物时操作不当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苏念雪瞬间苍白的脸。
“而据江南回报,去年疫区‘墨尊’信徒聚集之处,也曾发现过少量类似的、沾染了此种矿渣的器皿和土壤。”
“郡君,” 魏谦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在江南,可曾见过……此种矿石?或听人提及过?”
来了。
最致命的问题。
将江南疫病、西山爆炸、诡异矿石,与她这个“亲身经历者”再次紧密联系起来。
苏念雪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伤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一丝异样,都可能被魏谦敏锐地捕捉到。
“此等矿石……” 她强迫自己镇定,目光落在那块暗红色的矿石上,努力回忆着,“臣女在江南时,疫区混乱,所见多是病患与药材,对此等矿物……并无印象。或许有,但臣女未曾留意。”
她再次将“不知”推给“未曾留意”。
“是吗?” 魏谦不置可否,将那块矿石也放在桌上,与那些机括符纹碎片并排。
然后,他后退一步,目光深沉地看着苏念雪。
“郡君,下官奉命查案,只问真相。然此案牵涉之广,内情之诡,远超寻常。太后薨逝,事关国体;西山爆炸,震动京畿;诡异符纹、罕见矿石、精密机括……这些,都非寻常逆党所能拥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要一个‘交代’,朝野在看着,天下人也在等着。下官压力如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任何线索,任何可能,都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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