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 林晚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还要冰冷的弧度。是啊,祭品。父亲是祭品,用他的健康、他的记忆、乃至他的生命,供养着那个该死的信标,等待着所谓的“钥匙”觉醒。而她,则是继承了这诅咒血脉的、下一个祭品。所谓的“遗产”,所谓的股权,不过是为了确保她这个“钥匙”最终能出现在棋盘上、开启某个潘多拉魔盒的、沾满血腥的诱饵。
“所以,理查德·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封的荒漠,“他接近我,收留我,是安德森的指令?是为了监控我这个‘钥匙’的状态?还是……为了在必要时,确保我这个‘祭品’能派上用场?”
“都有可能。” 陆北辰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他是我父亲最信任的‘工匠’,是当年手术的执行者,也是少数知道信标全部特性、甚至可能掌握着某种‘控制’或‘激活’后门的人。他在苏黎世隐居,表面是艺术顾问,背地里,很可能一直负责监控信标状态,并与‘巢穴’,或者与‘密涅瓦之盾’,保持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联系。B7医疗室的深度扫描,‘三叉戟’警告……如果警告真的是他发出的,那说明他发现了信标被‘唤醒’,且处于极度危险的不稳定状态,他或许……是想提醒你,保护你?”
陆北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虑。“但也可能,是另一种试探,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复杂的计划的一部分。别忘了,他是‘工匠’,是当年亲手执行非自愿植入手术的人。他的动机,永远不会单纯。”
林晚沉默了。巨大的信息冲击过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愤怒、悲伤、被背叛的痛楚、对父亲的愧疚、对自身处境的恐惧……所有这些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她心中汹涌、冲撞,却都被一层更厚、更坚硬的冰壳死死封住,无法喷发,只能在内里无声地沸腾、冻结、再沸腾。
她想起理查德·吴温和的笑容,想起他递来的那杯热茶,想起他在“星与地”工作室里,对着那些破碎的古董,专注而宁静的神情。那一切,都是伪装吗?那看似与世无争的庇护下,是否一直隐藏着冰冷的、监视的目光?是否在她每一次踏入“星与地”,在她每一次与他交谈时,他都在评估着“钥匙”的成色,计算着“祭品”的用途?
胃里一阵翻搅,她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么,‘三叉戟’,” 她强迫自己从那片情绪的泥沼中挣脱出来,声音嘶哑,但已恢复了某种冰冷的、近乎自毁般的冷静,“那个警告。你之前说,如果是理查德·吴发出的,意味着最高级别的危险。‘三叉戟’具体代表什么?”
“‘三叉戟’,是‘琥珀计划’内部,针对信标异常状态设定的最高等级警报代号。” 陆北辰的语速加快了一些,显然,这部分信息是他结合日志和自己的推测得出的,“它不仅仅意味着信标被非安全手段‘唤醒’,更意味着,信标的异常谐振,可能已经触发了某种预设的、更深层次的、连‘掘墓人’日志里都语焉不详的‘次级协议’或‘连锁反应’。这种状态下的信标,不仅会持续泄露高精度定位信号,其不稳定的生物电干扰,还可能对宿主产生更严重、更不可预测的影响,包括但不限于:定向的记忆侵蚀、人格解离的潜在风险,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可能成为某种外部意志或预设程序施加影响的……潜在通道。”
人格解离?外部意志影响的通道?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听起来,比单纯的神经损伤,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B7的医疗扫描,到底是谁做的?‘巢穴’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知道信标的存在吗?” 这是最关键的疑问之一。
陆北辰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这也是我一直在查的。‘巢穴’……很复杂。他们不是铁板一块。B7的医疗扫描,权限极高,流程极其隐蔽。‘教官’可能知情,也可能只是执行更高层的指令。但可以肯定的是,‘巢穴’内部,至少有一部分高层,对‘琥珀’信标,对你的存在,有着远超‘保护观察对象’的兴趣。他们可能想研究信标,想控制信标,或者……想通过信标,找到‘东方韵’背后更深的东西。那个扫描,可能是研究,可能是‘激活’测试,也可能是……某种‘清理’程序的前奏。”
清理程序。林晚想起B7最后时刻,那些穿着灰色作战服的“密涅瓦之盾”士兵。他们和“巢穴”有关系吗?还是第三方?他们的目标是她,还是陆北辰,还是……她体内的信标?
谜团层层叠叠,如同这地底的矿道,幽深曲折,看不到尽头。但至少,现在她手中握住了几块关键的碎片:父亲被植入信标的真相,理查德·吴的真实身份,信标的危险状态,以及“巢穴”和“密涅瓦之盾”可能存在的、围绕信标和“东方韵”的复杂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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