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晚抬起眼,目光如冰刃,直视陆北辰,“你大可以继续隐瞒,利用我知道的这些信息。或者,干脆让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自生自灭。把我救进来,告诉我这一切,对你有什么好处?别跟我说是愧疚,或者良心发现。”
陆北辰迎着她的目光,那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更加剧烈、更加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自厌、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林晚无法完全解读的决心。
“因为,你体内的信标,被‘唤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嘶哑,“因为‘三叉戟’警报已经触发。因为无论‘密涅瓦之盾’、‘巢穴’内部某些人,还是可能躲在更暗处的理查德·吴,甚至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现在,他们的目光,都已经牢牢锁定了你。你不再是棋盘边懵懂的棋子,你是棋盘本身,是风暴的中心。”
他操控轮椅,向前滑近了一点,距离近到林晚能看清他眼底每一根猩红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与药草气息下,更深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绝望的味道。
“因为我一个人,一个废人,”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惨淡,“被困在这地底,拖着这条废腿,能查到的,能做的,都已经到了极限。我需要一个……‘信标’本身,来验证我的一些猜测,来找到那个真正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操纵我父亲、操纵‘遗产猎人’,也操纵了包括你父亲在内的无数人命运的……‘夜莺’,或者说,‘鸦巢’。”
“更因为,”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颤抖,“那个不稳定的、该死的信标,不仅仅是个追踪器和潜在的神经炸弹。‘掘墓人’的日志最后几页,用几乎无法破解的密语,暗示了信标可能存在的另一种‘终极功能’——在特定条件下,它可能成为一个……‘共振器’,一个可以定位、甚至反向影响……‘东方韵’最核心秘密的……‘钥匙中的钥匙’。”
“而那个秘密,可能关乎的,不仅仅是财富,不仅仅是瑞信,甚至不仅仅是你我的生死。它可能关系到……某个足以颠覆现有秩序、带来无法想象灾难的、冷战遗产的终极形态。”
“林晚,”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出她苍白而震惊的脸,“我们都被卷进来了。从你父亲被植入信标的那一刻,从我被选定为‘遗产’继承人的那一刻,就注定无法脱身。安德森死了,但他布下的局还在运转。‘密涅瓦之盾’在行动,‘巢穴’内部暗流涌动,理查德·吴在暗处窥视。而你,带着那个被唤醒的、不稳定的信标,是解开这一切的钥匙,也是所有势力争夺、或者……意图清除的目标。”
“告诉我这一切,不是出于愧疚,也不是为了救你。” 他的声音冰冷而残酷,撕裂了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是为了合作。为了生存。为了在所有人都想利用你、控制你、或者毁掉你的时候,找到一个……也许能让我们都活下去,甚至有可能掀翻棋盘、让那些躲在幕后的黑手付出代价的……机会。”
“我需要你体内的信标,作为诱饵,作为探测器,也作为……最后的武器。而你,需要我的情报,我的技术,我在这里经营的一切,以及……我对‘遗产猎人’、对瑞信、对我父亲那个疯子留下的烂摊子的……了解。”
“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林晚。” 他缓缓靠回轮椅,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燃烧殆尽、却又被某种执念强行点燃的诡异气场,“你可以拒绝。我会给你一些食物、药品,送你到相对安全的区域,然后,你我各安天命,生死由命。”
“或者,” 他睁开眼,那眼底再无任何犹豫、挣扎,只剩下冰冷的、近乎虚无的、破釜沉舟的平静,“你留下来。我们合作。一起弄清楚这该死的信标到底还有什么秘密,一起找到‘夜莺’,一起掀翻‘鸦巢’,让所有该下地狱的人,付出代价。”
“选择权在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操控轮椅,缓缓退回到桌边,背对着她,仿佛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被疲惫和痛苦掏空的躯壳,静静地面对着桌上摊开的、写满冰冷文字的旧卷宗。
地心深处,只剩下发电机永恒的嗡鸣,和水滴落下时,那空洞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回响。
林晚坐在床上,裹在温暖的睡袋里,身体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陆北辰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连同这三个月在B7构建的、摇摇欲坠的认知,彻底凿穿、击碎。父亲被植入信标的真相,理查德·吴可能的背叛,自己身上潜伏的、致命的、被各方觊觎的“诅咒”……
合作?与这个她曾恨不得亲手杀死、也曾在绝境中向她伸出援手、此刻又用最残酷的真相将她推入更深深渊的男人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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