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泰格尔机场。
清晨六点零七分,LH729航班准点降落。顾夜寒拖着一个小型登机箱穿过廊桥,柏林冬日的寒气透过玻璃幕墙渗进来,让他下意识地拉紧了风衣领口。
他没托运行李。这次来柏林,他只带了最基本的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个加密硬盘——里面装着过去三个月他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关于父亲,关于二十二年前那个夏天,关于林见星的父亲林建国。
机场大厅里人群稀疏。这个时间抵达的航班不多,接机的人群零散地站在出口处,举着牌子或低头看手机。顾夜寒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会来柏林,连苏沐白都不知道。他只是在上飞机前给亚历克斯发了条加密信息:“到柏林后联系你,安排和林见星见面。”
但亚历克斯还没回复。
顾夜寒走到抵达大厅的咖啡角,要了杯黑咖啡。咖啡因涌入血液的瞬间,他感到一丝清醒,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疲惫——他已经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在上海的最后一夜,他是在集团总部的档案室里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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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小时前,上海,顾氏集团大厦。
深夜十一点,大厦里只剩下安保和少数加班的员工。顾夜寒刷了权限卡,走进位于三十二层的集团档案中心。这里是顾氏四十年的历史沉淀之地,从最早的游戏厅营业执照复印件,到后来每笔重大投资的决策记录,全都按年份整齐归档。
他要找的是2003-2004年的文件。
关于“振东国际”,关于浦东那个出事的工地,关于……龙腾战队的第一次世界赛之旅。
档案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在顾氏工作了二十八年。她看到顾夜寒时愣了一下:“顾总?这么晚了……”
“陈姐,帮我调一下2003年振东国际的所有项目档案,还有集团当年对电竞业务的投资记录。”顾夜寒说,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陈姐犹豫了一下:“这些档案……需要董事长权限。”
“我有。”顾夜寒拿出手机,调出一个授权码——那是上周他从父亲办公室的电脑里弄到的。父亲去新加坡参加亚太经济论坛,要三天后才回来。这三天,是顾夜寒最后的机会。
陈姐看着授权码,又看看顾夜寒,眼神复杂。她在顾氏这么多年,见过顾振东年轻时的雷厉风行,也看着顾夜寒从小长大。她知道这对父子之间最近不对劲——公司里早有传言,说顾夜寒在暗中调查一些“旧事”。
“顾总,”陈姐压低声音,“有些东西……也许不知道比较好。”
顾夜寒看着她:“陈姐,你在我爸身边工作了多少年?”
“二十二年。”陈姐说,“从2002年开始,我是董事长的行政秘书之一。”
“那2003年的事,你应该知道一些。”顾夜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陈姐心上。
陈姐的脸色变了变。她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手指微微颤抖。
“陈姐,”顾夜寒走近一步,“我父亲当年……是怎么处理那个工地事故的?”
档案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顶灯的光线苍白冰冷,在金属档案柜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陈姐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个年轻人……姓林,对不对?”她声音沙哑。
顾夜寒的心脏猛地一缩:“你记得?”
“怎么不记得。”陈姐苦笑,“二十五岁,和当时的你父亲差不多大。游戏打得好,长得干干净净的,说话很有礼貌。出事前两天,他还来公司送过材料,我给他倒过一杯水。”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陆家嘴的璀璨灯火。2003年,这里还没有这么多摩天大楼,东方明珠是唯一的地标。而顾振东,还只是个三十出头、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那时候董事长刚拿到龙腾战队的投资权,整个集团的重心都在那场世界赛上。”陈姐慢慢说,“你知道那场比赛对当时的顾氏意味着什么吗?赢了,顾氏就能从一个小游戏公司,一举成为行业标杆。输了……”
“输了会怎样?”
“输了,银行会抽贷,投资方会撤资,顾氏可能就没了。”陈姐转过头,看着顾夜寒,“所以你父亲把一切都押上去了。他不能输。”
顾夜寒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那个工地事故,发生在世界赛开赛前一周。”陈姐继续说,“按正常流程,要停工调查,至少要半个月。但那时候振东国际正在赶一个政府项目的工期,如果停工,违约金是天文数字。而且……工地上死了人,媒体会报道,舆论会发酵,连带着顾氏和龙腾战队都会受影响。”
“所以他压下去了。”顾夜寒说,声音干涩。
陈姐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回档案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最里面的一排柜子。那些柜子比其他的更旧,金属表面有细微的划痕。
“这是2003-2005年的敏感档案。”她说,“只有董事长和极少数人有权限查看。你父亲交代过,除非他亲自授权,否则任何人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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