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里面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牛皮纸封面,侧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振东国际-浦东项目-2003”。
“你看完就明白了。”陈姐把文件夹递给顾夜寒,手在颤抖,“但顾总,我要提醒你——有些真相,一旦知道,就再也回不去了。”
顾夜寒接过文件夹。很重,像承载着一个人的生命重量。
他找了个空工位坐下,打开台灯。文件夹里的文件按时间顺序排列,从项目立项书到事故报告,再到后续的“处理记录”。
第一份是事故现场的照片。
顾夜寒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照片是黑白的,但依然能看清工地上的狼藉,塔吊扭曲的钢铁骨架,还有……地上那一滩深色的污迹。
那是林见星父亲的血。
二十二年前。
顾夜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事故报告写得很简单:“塔吊操作员违规操作,导致吊臂坠落,一名现场巡查人员不幸身亡。”结论是“意外事故”,责任人是那个操作员——一个叫张伟的农民工。
但后面的文件开始不对劲。
有一份内部会议纪要,日期是事故发生后第三天。参会人员:顾振东、王建(当时的项目经理)、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名字。纪要上写着:“尽快完成善后工作,避免影响龙腾战队世界赛期间的舆论环境。”
“善后工作”包括:给家属赔偿金(金额远高于法定标准),要求家属签署保密协议,安排操作员张伟“回老家”(后面有备注:已支付封口费并安排工作),以及……“清理现场所有可能引起质疑的痕迹”。
还有一份文件,是顾振东亲笔签名的指令:“此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再提。”
顾夜寒一页页翻着,手指越来越冷。他看到王建提交的报销单——事故发生后一周,王建“宴请”了当地安监部门的几个人,费用高达五万,这在2003年是个惊人的数字。宴请理由是“维护关系”。
看到银行流水——从顾振东的个人账户,分三次向一个陌生账户转账,总额八十万。转账备注是“项目补偿”。
看到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潦草,是王建写给顾振东的:“林建国家属已签字,不会追究。张伟那边也安排好了,他全家都去了西部,不会再回上海。媒体那边打过招呼,不会有报道。”
最后一份文件,让顾夜寒浑身冰冷。
那是一份2004年初的集团内部审计报告,其中提到振东国际的浦东项目“存在账目问题”,建议深入调查。但报告后面附了一页批示,顾振东的笔迹:“此项目已结项,无需再查。”
批示日期是2004年3月15日。
而林建国死于2003年8月7日。
七个月时间,一条人命,就这样被“结项”了。
顾夜寒合上文件夹,双手撑着额头。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吐,但吐不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这是真的。父亲真的做了。为了赢,为了成功,他牺牲了一个无辜的人。
那个人的儿子,是他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还有这个。”陈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顾夜寒抬起头,看见陈姐手里拿着一个旧手机——是那种老式的翻盖手机,摩托罗拉V3,2004年的流行款。
“这是王建当年用的工作手机。”陈姐说,“2010年他‘离职’时,把手机交上来了,说是坏了。但我检查过,还能开机,里面的短信和通话记录都没删。”
她按下开机键。等待的时间很长,久到顾夜寒以为真的坏了。然后屏幕亮起,蓝光映着陈姐苍白的脸。
手机里只有寥寥几条短信,但每一条都像刀。
2003年8月6日,21:47,来自“老板”:
“明天现场检查是谁?”
王建回复:“林建国,新来的那个巡查员。”
“老板”:“他怎么样?”
王建:“挺负责的,年轻,有点理想主义,昨天还提了安全建议。”
“老板”:“处理一下。世界赛期间不能出任何问题。”
王建:“明白。明天安排。”
2003年8月7日,07:32,王建发出一条短信:
“已安排张伟上塔吊,他会‘失误’。现场会清理干净。”
“老板”回复:“做完报告给我。”
短信到此为止。
没有明说,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顾夜寒盯着那几行字,盯到眼睛发痛。他知道父亲做事狠,知道顾氏的发家史不干净,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谋杀。
不是意外,是谋杀。
精心策划的,用一条人命去换一场比赛的胜利,一个公司的崛起。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顾夜寒问,声音嘶哑。
陈姐坐在他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腿上。这个在顾氏工作了二十二年的女人,此刻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因为我也有孩子。”她轻声说,“我女儿今年二十五岁,和林建国当年一样大。每次看到她,我就会想起那个年轻人……他本来也该有未来,有家庭,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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