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墓碑前的石板上。
“可是你不在了。”
“没有人记得了。”
她蹲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
那些在人前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部瓦解。
陆怀瑾走上前,蹲在她身边,递过去一张纸巾。
温清瓷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却越擦眼泪越多。
“对不起,”她声音闷闷的,“我失态了。”
“不用道歉。”陆怀瑾说,“在你母亲面前,你永远可以是孩子。”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温清瓷的防线。
她转过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地哭出声。
陆怀瑾没有碰她,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等她哭完。
风吹过墓园,带来松柏的清香。
过了好一会儿,温清瓷才止住眼泪,抬起头时眼睛红肿,但情绪平复了许多。
“谢谢你陪我来。”她说。
“应该的。”陆怀瑾看向墓碑上的照片,“你母亲很美。”
“嗯。”温清瓷也看向照片,眼里带着怀念,“她走的时候我才十六岁。车祸,很突然。”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不期待生日。”她自嘲地笑笑,“因为期待了,只会更失望。”
陆怀瑾沉默片刻,忽然说:“那朵冰莲,喜欢吗?”
温清瓷转头看他:“是你做的?”
“嗯。”
“怎么做到的?冰雕吗?”
“算是吧。”陆怀瑾含糊带过,“用了一点特殊方法,能保持不化。”
温清瓷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很喜欢。”
顿了顿,她又补充:“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陆怀瑾笑了:“那就好。”
两人又在墓前站了一会儿,温清瓷跟母亲说了些近况,才说:“走吧。”
回程的路上,温清瓷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陆怀瑾。”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记得我生日?”
陆怀瑾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资料上写着,就记住了。”
“可是我们都结婚两年了,你前两年都没表示。”
“前两年……”陆怀瑾顿了顿,“我们不太熟。”
温清瓷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陆怀瑾侧头看了她一眼,“稍微熟一点了。”
温清瓷没再追问。
她看着窗外,心情像今天的阳光一样,明亮了许多。
车子快开到家时,她忽然说:“陆怀瑾。”
“嗯?”
“今天晚上……你能早点回来吗?”
“有事?”
“我想吃面。”温清瓷说,“长寿面。你会做吗?”
陆怀瑾想了想:“会一点。”
“那就做一碗吧。”她声音很轻,“我们一起吃。”
陆怀瑾看着她眼底的期待,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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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陆怀瑾准时回来,手里拎着从超市买的食材。
温清瓷已经在家了,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看文件。
见他回来,她合上文件:“需要帮忙吗?”
“不用,很快。”
陆怀瑾进了厨房。
温清瓷没跟进去,但视线总往厨房飘。
她听见切菜的声音,开火的声音,水沸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陆怀瑾端着一碗面出来。
清汤,细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有几片火腿。
很简单,但热气腾腾。
“家里材料有限,将就吃。”他把面放在餐桌上。
温清瓷走过来坐下,看着那碗面,眼眶又有点热。
她拿起筷子,先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流心的。
是她喜欢的熟度。
“好吃吗?”陆怀瑾坐在对面问。
温清瓷点头,埋头吃面。
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大半。
放下碗时,她满足地舒了口气。
“谢谢你,陆怀瑾。”
“不客气。”
温清瓷看着他,忽然说:“其实我今天……很开心。”
“嗯。”
“虽然早上哭得很丢人。”
“不丢人。”
“那朵冰莲,我会好好保存的。”
“嗯。”
“陆怀瑾。”她又叫他的名字。
“嗯?”
“明年生日,”温清瓷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也陪我过,好不好?”
陆怀瑾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柔软的光。
他点头:“好。”
温清瓷笑了。
那是陆怀瑾见过的,她最放松、最真实的笑容。
像冰莲在阳光下,缓缓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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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温清瓷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玻璃瓶。
冰莲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微光,美得不真实。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瓶身,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不会凋谢的花,给不会低头的你。”
她默念着那句话,嘴角扬起。
然后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很温暖的梦。
梦里,母亲还在,给她煮了长寿面。父亲也在,笑着给她夹菜。
还有一个身影,坐在她身边,安静地陪着她。
看不清脸。
但她知道是谁。
窗外,月光温柔。
一朵冰莲,在夜色里静静盛开。
就像某些东西,正在慢慢融化,重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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