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对马刀。
第一击,火花四溅。尉迟锐虎口发麻,但刀没脱手。第二击,他侧身让过劈砍,马刀斜撩,在秃发浑胸前划开一道血口。第三击……
秃发浑惨叫落马。
首领倒下,白羊部的骑兵瞬间崩溃。草原部落就是这样——首领在,勇不可挡;首领死,作鸟兽散。刚才还凶悍无比的匈奴骑兵,此刻像受惊的羊群,掉头就跑。
“追!”尉迟锐抹了把脸上的血,“追出十里就回!”
追杀开始了。但欧越铁骑的追杀,和匈奴人的溃逃完全不同——他们保持着严整的小队阵型,不贪功,不冒进,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有条不紊地撕咬溃逃的猎物。
十里后,尉迟锐下令收兵。
残阳如血,照在碎石滩上。战场上到处是尸体,人和马的,混在一起。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引来大群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不祥的啼叫。
清点伤亡时,尉迟锐的手在抖。
五百人出战,活着回来的,四百一十三人。战死八十七人,伤者过半。斩首二百三十一级,俘虏四十六人,缴获战马三百余匹。
赢了,但赢得惨烈。
蒙戈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大腿中了一刀,草草包扎着。“校尉,秃发浑没死,抓到了。还有口气。”
尉迟锐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那些阵亡士兵的尸体旁,一个个看过去。那个最爱说笑的关中兵,胸口插着三支箭。那个才十八岁的江南兵,半边脸都被砍烂了。那个乌桓老兵,死时还握着刀,眼睛睁着,望着草原的方向。
“校尉,”一名年轻的队正低声问,“咱们……算赢了吗?”
尉迟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咱们活着,他们跑了。这就是赢。”
他转身,望向北方。草原尽头,暮色苍茫。
“但这才只是开始。”他低声说,像是对部下说,也像是对自己说,“白羊部只是条野狗。后面还有狼,有虎,有更狠的对手。”
士兵们默默收拾战场。有人挖坑掩埋同伴,有人搜集箭矢,有人给伤兵包扎。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这场胜利太沉重,是用血换来的。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些战前手还会抖的新兵,现在握刀的手稳如磐石。那些胡人骑手看汉人士兵的眼神,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认同——一起流过血的,就是兄弟。
夜幕降临时,尉迟锐写好了战报。他写得很简略,只列了数字:伤亡、斩获、缴获。但在最后,他添了一行字:
“铁骑营首战,虽稚嫩,见血则成。胡汉同心,可抗强敌。尉迟锐谨奏。”
信使带着战报,连夜驰往阴山大营。
而此刻的阴山大营,苍泓正对着沙盘,眉头紧锁。沙盘上,代表赵军的小旗已经插到了云中城下,代表匈奴的黑色三角在侧翼游弋。北疆防线,像一个被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亲兵匆匆入内,呈上尉迟锐的战报。
苍泓看完,久久不语。然后,他走到帐外,望着野马川的方向。夜空中,繁星如海,有一颗特别亮的星,在北方天际闪烁。
“首战告捷……”苍泓低声自语,“好。总算有个好消息。”
他回到帐内,铺开纸笔,开始写奏章。写北疆的危局,写赵军的攻势,写匈奴的威胁。但在奏章末尾,他郑重地写下了野马川之战的经过,并附上一句:
“铁骑初成,锋芒已露。假以时日,可为北疆之刃。然今赵匈勾结,势大难制,乞陛下速定方略。”
写完后,他叫来八百里加急的信使:“直送会稽,面呈陛下。”
信使离去。苍泓独自坐在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
他知道,尉迟锐这场小胜,改变不了北疆的大局。赵国八万大军还在推进,匈奴三万骑兵在侧翼虎视眈眈,而西线的秦国随时可能发动总攻。
但至少,这把新铸的刀,开刃了。
有了第一滴血,就会有第二滴,第三滴……直到饮饱敌人的血,成为真正能劈开黑暗的利刃。
帐外,北风呼啸。风中隐约传来伤兵的呻吟,战马的嘶鸣,还有远方烽火台上,哨兵换岗时短促的口令声。
长夜漫漫。但黎明,总会来的。
尉迟锐的战报和苍泓的奏章还在路上,野马川的硝烟尚未散尽,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已传到阴山大营——赵将廉颇派出的使者,竟然秘密来到了匈奴左贤王的大帐。而使者提出的条件,连左贤王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赵国愿割让“河套三城”给匈奴,换取匈奴全力南下,与赵军合击欧越北疆主力。与此同时,在会稽,欧阳蹄刚刚批阅完苏秦“声东击西”的密信,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犹豫。他面前摆着两份方案:一是采纳苏秦之计,冒险在西线出击;二是将全部兵力投入北疆,与赵匈联军决一死战。帝国的命运,悬于一线。
第23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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