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不对劲啊。”副手策马上前,低声道,“他们人少,但不慌。而且……你看他们的刀,看他们的甲。”
秃发浑也注意到了。那些马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独特的青黑色冷光,那不是草原上能打出来的铁。那些皮甲看似简单,但关键部位都缀着铁片,肩膀、肘部还有额外的防护。
“管他呢!”秃发浑啐了一口,“五百人,再好的刀也是五百把。咱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他举起弯刀,用匈奴语大吼:“儿郎们!前面就是粮食!就是布匹!就是女人!抢到什么,都是你们的!冲啊——!”
一千骑发出震天的嚎叫,像决堤的洪水,冲向欧越军阵。
没有章法,没有阵型,就是最原始的冲锋——用速度和蛮力冲垮一切。这是匈奴人千百年来最擅长的战法,简单,粗暴,有效。
尉迟锐屏住呼吸。他的手心全是汗,但声音稳得像块石头:“弩手预备——放!”
高地上的五十名弩手扣动机括。五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划过抛物线,落入冲锋的匈奴骑兵群中。这不是为了杀伤——三百步的距离,弩箭的准头有限。但箭矢落地的瞬间,前排战马受惊,速度微微一滞,整个冲锋的势头出现了些许混乱。
“第二队,投矛!”
一百名骑兵从阵中冲出,在距离匈奴骑兵一百五十步时,齐齐掷出投矛。这是欧越铁骑营苦练的战术——三棱矛头在空中旋转,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像一片钢铁的暴雨砸进敌群。
这一次,有了杀伤。
投矛比箭矢重,穿透力更强。十几名匈奴骑兵中矛落马,惨叫声被淹没在蹄声中。但更多的骑兵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一百步。
八十步。
尉迟锐甚至能看清秃发浑那张狰狞的脸。
“结阵——!”
他大吼。剩余的三百五十名骑兵迅速收紧队形,前三排举起圆盾,后两排架起长枪,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刺猬阵。这是步兵对抗骑兵的阵法,用在骑兵对骑兵上,看起来笨拙,但在这碎石滩上,却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匈奴骑兵撞了上来。
第一波撞击,地动山摇。
战马嘶鸣,刀剑碰撞,人的怒吼和惨叫混成一片。欧越军阵像一块礁石,硬生生顶住了潮水的冲击。圆盾挡住了第一波弯刀的劈砍,长枪刺穿了冲得太近的战马,而后排的骑兵趁机挥出马刀,刀光闪过,血花绽放。
但人数的劣势很快显现。匈奴骑兵太多了,他们从两侧包抄,试图绕过正面,攻击军阵侧翼。
“变阵!锥形阵!”尉迟锐拔刀,一马当先,“跟着我——冲!”
军阵瞬间变化。前三排的盾手和枪手向两侧散开,中间的骑兵收紧队形,形成一个尖锐的锥形。尉迟锐就是锥尖,蒙戈在左,另一名队正在右,三人成箭头,带着二百骑,反向冲向匈奴军阵最密集的地方。
这是赌博。一旦冲不进去,就会被包围、分割、歼灭。
但这也是唯一的生路——在敌众我寡时,只有主动进攻,打乱敌人的节奏,才有一线生机。
二百骑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黄油。
尉迟锐挥刀,劈开一名匈奴骑兵的弯刀,顺势抹过对方咽喉。滚烫的血溅在他脸上,腥咸的味道冲进鼻腔。他来不及恶心,第二刀已经挥出,斩断一杆刺来的长矛。
蒙戈在他左侧,用的不是马刀,而是一杆狼牙棒。这个乌桓汉子怒吼着,一棒砸碎了一个匈奴骑兵的头盔,连人带马砸倒在地。他身后的胡人骑手们仿佛被激发了血性,纷纷发出草原上的战吼,刀法变得狠辣无比。
锥形阵在敌群中艰难推进。每前进一步,都有人落马。一个年轻的汉人士兵被弯刀砍中肩膀,惨叫落马,瞬间被马蹄淹没。一个胡人骑手连杀三人,却被暗箭射中后心,缓缓倒下。
尉迟锐眼睛红了。这些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半年时间,同吃同住,一起在寒冬里练骑射,在烈日下练劈砍。现在,他们一个个倒下。
“校尉!左边!”蒙戈的吼声惊醒了他。
左侧,秃发浑亲自带着百余骑,正疯狂冲击锥形阵的腰部。一旦被截断,阵型就完了。
尉迟锐咬牙,正要分兵,东侧小丘上忽然箭如雨下。
是那五十名弩手。他们放弃了远程压制,抵近到一百步内,用神臂弩进行精准射击。弩箭的破甲能力远超弓箭,每一箭射出,必有一人落马。
秃发浑的冲锋势头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尉迟锐抓住了机会。
“转向——杀秃发浑!”
锥形阵猛地转向,像一条毒蛇,直扑秃发浑的本阵。
秃发浑大惊。他没想到这支欧越骑兵如此难缠,更没想到对方在劣势下还敢反冲。仓促间,他勒马想退,但已经晚了。
尉迟锐一马当先,冲到他面前十步。
两人对视。一个是草原上厮杀半生的老狼,一个是初出茅庐的年轻校尉。但这一刻,年轻校尉眼中燃烧的火焰,让老狼感到了久违的恐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