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两线,同时告急。
一场关乎国运的豪赌,已经推上了筹码。
而他赵匡胤,是那个必须同时按下南北两个骰盅的赌徒。
赢了,四海归一。
输了,万劫不复。
没有退路。
申时 运河 船队中
刘山蹲在船尾,看着浑浊的江水被螺旋桨叶搅起泛白的浪花。离金陵越远,两岸的景色越发荒凉,村庄稀疏,田野空旷,偶尔能看见被焚毁的村舍废墟,黑黢黢的,像大地上的伤疤。那是之前战乱留下的痕迹。
皇甫晖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硬面饼,还有一块咸肉。“吃。省着点。上了岸,这样的吃食就不多了。”
刘山接过,道了谢,慢慢啃着。饼很硬,肉很咸,可顶饿。
“将军,”他忍不住问,“涿州……要紧么?”
皇甫晖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
“早上听军官们议论,说北边契丹人分兵了,可能打涿州。”刘山老实说。
皇甫晖沉默了一下,望着北方的天际线,缓缓道:“涿州若失,幽州就是孤城。幽州若失,契丹铁骑就可南下河北,饮马黄河。到时候,中原震动,江山易色。你说,要紧不要紧?”
刘山倒吸一口凉气。他隐约知道北边危急,可没想到危急到这种地步。
“那咱们……赶得及么?”
“赶不及,也得赶。”皇甫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咱们是兵。兵的任务,就是赶到地方,把该守的城守住,该杀的人杀了。其他的,想多了没用。”
他拍拍刘山肩膀:“抓紧时间,多吃,多睡。上了岸,有的是你拼命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走回船舱。
刘山握着手里冰冷的饼,看着皇甫晖挺直却略显孤峭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宿命”两个字的分量。
他们这一千人,就像投向北疆烽火中的一把薪柴。或许能燃起一片火,阻住南下的铁骑。或许,只是“噗”地一声,冒点青烟,就没了。
可薪柴没得选。
只能燃烧。
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硬饼,嚼着,咽下去。
很干,很糙。
可他能感觉到,力量,正一点点,从胃里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船,在苍茫的江水上行进,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已知的、燃烧的北方。
天色,渐渐暗了。
江风更冷,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砺的气息。
仿佛已经能听见,远方风中隐约传来的、金铁交鸣与战马嘶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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