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指挥使!”张横急了,“太险了!您不能……”
“我不去,他怎么会追?”赵匡胤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不追,怎么把他彻底引进死胡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告诉韩老四,一刻钟后,按第二个计划,点火。”
张横深吸一口气,抱拳:“是!”
两匹马,一前一后,冲进茶楼后面的小巷。
马蹄声在窄巷里回荡,很响。
很快,后面传来了更响、更密集的马蹄声。
还有刘仁瞻的怒吼:“赵匡胤!休走!”
赵匡胤没回头,只是伏低身子,催马急奔。
嘴角,却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上钩了。
同一刻 另一条巷子
刘山已经不知道砍倒第几个了。
手里的刀卷了刃,换了一把,又卷了。现在这把,是刚从地上捡的,不知道谁的血,还温着,糊在刀柄上,滑腻腻的。
他身上也挂彩了。左臂被划了一刀,不深,但血把袖子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额头不知道撞在哪,肿了个包,眼睛看东西有点重影。
可他没停。
韩老四在他前面,那疤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麻子脸老兵在左边,少了一只耳朵,是被刀削掉的,豁口往外翻着肉,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还在吼,还在砍。
巷子里的南唐兵,已经没几个站着的了。
剩下的,要么躺在地上哼哼,要么缩在墙角,丢了武器,举手投降。
“清点!”韩老四喘着粗气吼。
还能动的周军,开始挨个补刀——对那些还哼哼的南唐兵。动作很快,很利落,噗,噗,噗,像杀鸡。
刘山看着,胃里又一阵翻腾。
可他忍住了。
他走到一个南唐兵尸体旁,那兵眼睛还睁着,很年轻,可能还没二十。刘山蹲下,伸手,把他眼睛合上。
手碰到眼皮,凉的。
他哆嗦了一下,收回手。
“妇人之仁!”麻子脸老兵瞥了一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合他眼,谁合你哥的眼?”
刘山浑身一颤,抬起头。
麻子脸已经转身走了,去搜下一个尸体——找还能用的箭,没破的水囊,干粮。
韩老四走过来,拍了拍刘山的肩膀,没说话。
那手上全是血,拍在肩上,湿了一片。
“死了几个?”韩老四问旁边一个老兵。
“咱们这队,折了五个,重伤三个,轻伤……基本上都带彩。”老兵声音沙哑,“宰了南唐狗,大概七八十。”
“值了。”韩老四说,从怀里掏出水囊,灌了一口,递给刘山。
刘山接过,喝了一口。水混着血味,咸的。
“歇口气,”韩老四靠着墙坐下,从怀里摸出块干饼,掰了一半给刘山,“一刻钟后,还有硬仗。”
刘山接过饼,咬了一口,很硬,渣子刮嗓子。
但他用力嚼,咽下去。
“韩叔,”他忽然问,声音哑得厉害,“咱们……能赢么?”
韩老四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哥死的时候,觉得咱们能赢么?”
刘山愣住。
“他不知道。”韩老四自己回答,咬了一口饼,“他可能觉得会死,可能觉得能活。但他还是冲了。为什么?”
刘山摇头。
“因为有些仗,不是为赢才打的。”韩老四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是为了不能输。”
刘山似懂非懂。
“吃饱,歇着。”韩老四闭上眼睛,“一会儿,跟着我冲。咱们去给刘仁瞻,送份大礼。”
刘山点头,用力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
他觉得,好像没那么怕了。
只是心里那团火,还在烧。
烧得他眼睛发亮。
申时末 死胡同
赵匡胤勒住了马。
前面没路了。
一堵高墙,拦在巷子尽头。墙是青砖的,很高,至少两丈,马跳不过去。墙上光秃秃的,连个窗都没有。
死胡同。
他调转马头。
巷子口,已经被堵死了。
刘仁瞻带着两百亲卫骑兵,挤在巷子口,马匹打着响鼻,喷着白气。骑兵们摘下了弓,箭搭在弦上,瞄着巷子深处的赵匡胤和张横。
刘仁瞻在队伍最前面,金甲红袍,在渐渐西斜的日光里,闪着刺眼的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火,能把人烧穿。
“赵匡胤,”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赵匡胤坐在马上,没动。
手,轻轻抚着马颈。
“刘将军,”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很清晰,“这地方,给你当坟地,够宽敞么?”
刘仁瞻瞳孔一缩。
“死到临头,还嘴硬。”他冷笑,举起手,“放箭!给我把他射成刺猬!”
弓弦响。
箭,却没射出来。
因为巷子两边的院墙上,忽然冒出了一排人头。
不是南唐兵。
是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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