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哨子?还是号角?
柴荣的手按在窗棂上,指节发白。
但小个子没有吹响它。他只是把竹筒收回去,然后朝那几个黑衣人做了个“等待”的手势。
他们在等什么?等更多人?等确切信号?
柴荣看向城墙方向。按照计划,城墙上的“懈怠岗哨”此刻应该发出些动静——比如打个哈欠,或者低声交谈——来让内应觉得一切正常。
可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是太远了听不见,还是……岗哨出问题了?
冷汗顺着柴荣的脊背流下来。
院子里,黑衣人们开始行动了。两个人摸向院门,动作轻得像猫。他们没开门,只是从门缝往外看。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回头,朝院子中央的小个子点点头。
安全。
小个子似乎松了口气。他挥挥手,又有人开始从井下上来。这次上来的更多,陆陆续续,大概有二三十人。小小的院子渐渐挤满了人,但依然安静,只有靴子踩雪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柴荣在心里默数:三十七,三十八……四十九,五十。
到第五十三个人时,井下不再上人了。
小个子再次环顾四周,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他晃了晃,火折子燃起一点微弱的红光。他把火折子举到胸前,但没有立刻点火,而是看向那个被绑的画师。
画师剧烈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个子似乎笑了笑。他把火折子凑到画师面前,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是画纸,还有一个小布袋。
布袋打开,里面是颜料和笔。
小个子把笔塞进画师被绑的手中,然后解开了他嘴里的布团。
画师大口喘气,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会……”
“画。”小个子只说一个字,声音嘶哑难听,“就画你眼前的院子,画这些人。用我给你的颜料。”
画师颤抖着接过笔。笔尖蘸了颜料——在月光下,那颜料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
他开始画。手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但小个子不在乎,只是举着火折子在一旁看着。
柴荣忽然明白了。
“以画引煞”——这是“木先生”的邪术!他要在这里,在子夜时分,用掺血的颜料画下潼关的“破败之象”,作为某种仪式,来“引动”战场的煞气!
不能再等了。
柴荣猛地转身,看向张德钧。
张德钧早已绷紧了全身,见柴荣看过来,立刻把剑递上。
柴荣接过剑,没有立刻拔出来。他重新转向窗口,目光锁定那个小个子。
小个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城楼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柴荣看清了——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清瘦,颧骨很高,眼睛深陷,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四目相对。
虽然隔着距离,柴荣却能感觉到,对方认出了自己。
小个子——不,“木先生”——忽然咧开嘴,笑了。
然后他举起火折子,用力一挥。
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是信号!
柴荣暴喝一声:“动手!”
张德钧早已候在门边,闻言猛地推开窗边另一扇小窗,举起一面黑色小旗,对着马厩院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
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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