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旗子挥下时，时间好像顿了一瞬。
张三看见那面小旗在城楼窗口划出的弧线，脑子里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动了。他猛地从墙根下弹起来，刀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杀——！”
不知道谁先喊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埋伏在染坊的二十三人同时跃出，像一群从暗影里扑出来的豹子。张三冲在最前面，踩过积雪，靴底打滑，他踉跄了一下，刀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沟。稳住身形再抬头时，马厩院里已经乱了。
最先动手的是屋顶上的人。
几个黑影从屋脊后冒出来，手里拿着渔网——麻绳编的网，边缘缀着铅坠，甩开时呼呼作响。第一张网罩下去，正好扣住两个刚拔出刀的黑衣人。网一沾身就缠，铅坠带着网缘收紧，把那两人捆成一团，摔在雪地里挣扎。
接着是石灰。
墙头、草垛后、破马车底下，埋伏的人纷纷现身。白茫茫的粉末扬起来，在月光下像突然腾起的雾气。有人咳嗽，有人惨叫，有人捂着眼睛踉跄后退。
张三冲进院门时，正好看见一个黑衣人挥刀劈向一个撒石灰的同伴。他来不及多想，侧身撞过去，肩膀重重顶在那人肋下。黑衣人闷哼一声，刀偏了，擦着同伴的胳膊划过去，撕开一道口子，血溅在雪地上，点点暗红。
“操你娘！”同伴骂了一句，反手一刀捅进黑衣人肚子。
刀进去时阻力很大，像是插进一捆湿稻草。黑衣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里的刀掉在雪地里。同伴把刀拔出来，带出一股温热的血，喷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融出一个小坑。
张三没时间看，转身找下一个目标。
院子里已经打成一片。五十多个黑衣人被分割成几块，周军伏兵仗着人多和先手，三五成群围杀。但黑衣人确实悍勇，虽然被突袭、被迷眼、被渔网缠，还是拼命抵抗。刀砍在甲胄上当当作响，偶尔有刀刃入肉的闷响，然后是惨叫。
张三看见赵匡胤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身边已经倒了三四个黑衣人。他手里拿的不是刀，是一柄铁锏——四棱的短棍，抡起来带着风声。一个黑衣人挥刀劈来，赵匡胤侧身让过，铁锏顺势砸在对方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手腕断了，刀脱手飞出。赵匡胤跟进一步，铁锏横扫，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黑衣人一声没吭，软软倒地。
“堵门！别放跑一个！”
赵匡胤的吼声压过打斗声。石守信带着几个人已经封住院门，还有几个爬上墙头，张弓搭箭，专门射那些想翻墙逃跑的。
张三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找那个画师。
画师还靠在井边，手里拿着笔和画纸，整个人都傻了。一个黑衣人正朝他冲过去，看样子是要杀人灭口。张三离得远，来不及，只能大喊：“护住画师！”
墙头上一支箭射下来，钉在那黑衣人肩头。黑衣人身子一晃，没停，继续冲。眼看就要冲到画师面前——
草垛里突然窜出个人，像猎豹扑食，把那黑衣人扑倒在地。两人在雪地里翻滚，黑衣人肩上的箭杆折断，箭镞在肉里搅动，疼得他嘶声惨叫。扑倒他的人手里寒光一闪，短刀抹过喉咙，血喷出来，溅了画师一脸。
画师尖叫起来，手里的笔和画纸掉在雪地上。
张三冲过去，一脚踢开还在抽搐的尸体，抓住画师的领子把他拖到井后。“蹲下！别动！”
画师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战斗接近尾声。
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还能站着的不到十个。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做最后的抵抗。周军士兵围在外圈，也不急着进攻，只是慢慢缩小包围。
赵匡胤提着铁锏走过去。铁锏头沾着血和脑浆，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降者不杀。”他说。
黑衣人里一个领头的啐了一口：“降你娘！”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火折子！晃亮了，不是朝人，而是朝旁边的干草垛扔去！
“拦住他！”赵匡胤暴喝。
但晚了。火折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草垛上。干燥的草沾火就着，轰地一声，火苗窜起老高。夜风一吹，火势迅速蔓延，整个草垛都烧起来，火光冲天。
“坏了！”张三心里一沉。这火一起，等于给城外的契丹军报了信——计划有变！
他离草垛最近，想都没想就扑过去。火已经大了，热浪扑面，烤得脸皮发疼。他脱下外袍，拼命拍打火焰，可草太干，火太猛，根本扑不灭。
“让开！”
石守信冲过来，手里提着个木桶。桶里是水，泼上去，嗤啦一声，腾起一股白烟。火小了点，但还在烧。
“水！快打水！”有人喊。
院子里乱起来。几个人跑去井边打水，可井绳只有一条，一次只能提一桶。火越烧越大，眼看就要引燃旁边的马厩屋檐——
张三一咬牙，整个人滚进火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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