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急着装货上马。为首那人绕着箱子堆走了一圈,像是在点数。数完,他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东面土坡、西面芦苇荡、南面林子、北面废屋。
赵匡胤屏住呼吸,身子伏得更低。
那人看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招招手,另外两人开始把箱子往马背上捆。马驮不了太多,一次只能运走一小部分。他们得来回跑几趟。
就在第一口箱子刚捆上马背时,变故发生了。
北面废屋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鸟叫,是人吹的哨子,声音短促,凄厉。
三个骑马的人同时一震,动作瞬间僵住。为首那人猛地拔出腰刀,另外两人也松开箱子,转身背靠背,刀已出鞘。
几乎同时,西面芦苇荡里,窜出七八个人影。都穿着灰白色的衣服,和枯草积雪混在一起,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手里拿的是短弩,弩箭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有埋伏!”骑马那人低吼一声,挥刀劈开一支射来的弩箭。
弩箭钉在木箱上,箭尾嗡嗡震颤。
赵匡胤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他的人。他的人都在原地,没动。
是谁?
容不得他细想,芦苇荡里冲出来的人已经和三个骑马的交上手。短弩只射了一轮就弃了,换成短刀和手斧,近身搏杀。那三个骑马的显然不是庸手,背靠箱子堆,刀法狠辣,转眼就放倒了两个灰衣人。
但灰衣人人多,七八个围三个,渐渐占了上风。
赵匡胤咬牙。现在出去,就是三方混战。他的人一露面,那三个骑马的肯定以为是官军,要么拼死抵抗,要么自尽——抓活口的命令就完了。
可不出去,那三个骑马的眼看就要被灰衣人干掉。死了,线索就断了。
“节帅!”张琼急道。
赵匡胤盯着场中。一个灰衣人被骑马那人一刀劈中肩膀,惨叫倒地。另一个灰衣人趁机一斧砍在马腿上,马嘶鸣着跪倒,把背上刚捆好的箱子摔了下来。
箱子裂开,里面的东西滚出来——不是弩,也不是甲,是一块块黑色的、膏状的东西,用油纸包着,散落在雪地上。
纵火粉。
赵匡胤瞳孔一缩。
“动手!”他低喝一声,从土坡后跃起。
二十个亲兵同时起身,像二十支离弦的箭,扑向矮墙。张琼冲在最前面,刀已出鞘,刀光在阴沉的天色下划出一道冷弧。
灰衣人显然没料到还有第三股势力,一愣神的功夫,亲兵已经冲到了眼前。混战瞬间变成三方乱斗。
赵匡胤没直接加入战团。他站在土坡上,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三个骑马的人已经被亲兵和灰衣人隔开,各自为战。灰衣人还有五个,亲兵二十个,人数占优,但灰衣人下手更狠,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北面废屋。哨声是从那里传来的。那里一定还有人,指挥这些灰衣人。
“张琼!”他喊道,“带五个人,去废屋!”
张琼闻言,一刀逼退一个灰衣人,转身就往废屋冲。五个亲兵紧跟而上。
几乎是同时,废屋的破门里,窜出一个人影。
穿着深灰色的棉袍,戴着风帽,脸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人动作极快,出门就往西面跑——那里是芦苇荡,钻进去就很难找。
但赵匡胤更快。
他从土坡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力,起身时已拦在那人身前。刀未出鞘,连鞘横扫,直击对方小腿。
那人急停,侧身避开,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直刺赵匡胤咽喉。剑法刁钻,速度奇快。
赵匡胤后仰,剑尖擦着喉咙划过。他趁势一脚踢向对方手腕,那人收剑后退,两人拉开距离。
风帽在搏斗中滑落,露出一张脸。
赵匡胤愣住了。
不是王延。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四十来岁,颧骨很高,左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像一条蜈蚣。
那人也看着他,眼神阴冷,嘴角却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赵节帅,”他开口,声音沙哑,“久仰。”
“你是谁?”赵匡胤刀已出鞘,横在身前。
“山阴客。”那人说,短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甲字叁号。”
甲字叁号。
赵匡胤想起那块铜牌上的“甲字柒号”。编号越靠前,地位越高。
“王延呢?”他问。
疤脸人笑了:“王长史?他啊……现在应该还在府衙点卯吧。”
话音未落,他短剑突刺,直取赵匡胤心口。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狠。
赵匡胤挥刀格开,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瞬间交手七八招,刀光剑影,快得让人眼花。
疤脸人剑法诡异,专走偏锋,几次险些刺中要害。但赵匡胤的刀更沉,更稳,每一刀都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杀气,渐渐压住了对方。
又是一记硬拼,疤脸人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看了一眼场中——三个骑马的人已经倒了一个,另外两个被亲兵围住,灰衣人只剩三个,还在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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