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美,但也很脆弱。一阵大风,一场急雨,就可能零落成泥。
他的新政,就像这海棠。现在看起来势头正好,但根基未深,一阵风浪就可能摧毁。所以他必须小心再小心,既要推进,又要稳住;既要清理积弊,又不能引发剧烈反弹。
这其中的分寸,只有他自己能把握。
晋阳城东,长史王延的府邸。
书房里灯火通明,王延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论语》,但眼神却飘向窗外。他是晋阳本地人,五十有二,在北汉时期就是晋阳府吏,周军入城后因熟悉政务被留用,升为长史。
表面上看,他仕途平稳,为人低调,是典型的务实官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衣柜最底层那个暗格里,有一块和刘洪那块一模一样的铜牌。
铜牌是咸平四年刘洪给他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那时刘洪还是北汉红人,王延只当是寻常馈赠,谨慎收下。直到刘洪被押往汴梁前夜,才私下告诉他:“若有人持同样牌子找你,能帮则帮,算是替我了却旧情。”
刘洪没明说,但王延猜到了——这牌子代表某个隐秘组织,刘洪是其中一员。而刘洪“病逝”后,王延一直惴惴不安,既怕这牌子带来灾祸,又不敢擅自处理。
今晚,他接到了外甥从汴梁寄来的家书。信里都是家常问候,但其中一句“舅父所询晋阳旧事,已托皇城司友人查问,尚无音讯”让他心头一紧。
他根本没托外甥查什么“晋阳旧事”。这是外甥在提醒他,皇城司可能注意到了晋阳的某些动向。
是北苑的事吗?还是刘洪的旧案?或者……
王延走到衣柜前,打开暗格,取出铜牌。冰凉的铜牌在手心泛着幽光。他该把这牌子处理掉吗?但如果这牌子真是什么重要信物,擅自处理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门外传来管家轻声禀报:“老爷,户曹李参军来访,说有急事。”
李德?王延心头一跳。李德也是刘洪旧友,两人平日往来不多,这么晚来访……
他将铜牌放回暗格,整理了下衣袍:“请李参军到前厅,我马上来。”
走出书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衣柜。那块铜牌就像一块烧红的炭,握不住,又丢不掉。
而他不知道的是,对面街角暗处,张琼正带着两个手下,默默注视着这座府邸的一切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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