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你呢？”
“我？”丁义珍笑了笑，“我得在现场。不然怎么说得过去？”
蔡成功看着丁义珍，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丁哥，那个帮过他很多次的丁书记，现在像个魔鬼。
“丁哥，再想想别的办法……”蔡成功哀求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丁义珍斩钉截铁，“要么死他们，要么死我们。你选吧。”
蔡成功瘫在椅子上，过了很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丁义珍说，“记住，三天之内，所有手续必须办好。第四天，我会通知工人强拆的事。第五天，现场就会起火。”
蔡成功浑浑噩噩地离开办公室。走出市委大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丁义珍办公室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丁义珍就在那里，策划着一场大火，一场会烧死很多人的大火。
蔡成功打了个寒颤。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老工人，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包子，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良心？蔡成功苦笑。这些年，他的良心早就被钱吃掉了。
但现在，要用人命来换自己的命……他真的做不到。
回到大风厂，蔡成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拿出手机，想给侯亮平打电话，又放下了。侯亮平现在自身难保，找他也没用。
怎么办？怎么办？
蔡成功在办公室里转圈。窗外是厂区，工人们正在下班。王文革和几个年轻人在篮球场上打球，郑西坡推着自行车从车间出来，和门卫老张打招呼。
这些都是跟了他十几二十年的老工人。有些人从建厂就在，把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这个厂子。
现在，丁义珍要一把火烧死他们。
蔡成功的眼睛红了。他可以贪钱，可以耍手段，但不能杀人。这是底线。
他坐下来，开始思考。丁义珍的计划很毒，但也有漏洞。
第一，油库的储量可以控制。二十吨汽油，如果减少到五吨以下，就算起火，爆炸威力也会小很多，可能不会死人。
第二，他可以提前通知工人。不用说得太明白，就说可能有危险，让他们离油库远点。
第三……他得跑。丁义珍疯了，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离开汉东，越远越好。
蔡成功拿起电话，打给会计：“老尤，油库里还有多少汽油？”
“二十吨左右吧。”
“马上处理掉十五吨。”蔡成功说，“就说是厂里要用钱，低价卖了。今天之内必须处理完。”
“蔡总，这么急？”
“别问，照做。”
挂掉电话，蔡成功开始整理东西。现金，银行卡，护照，身份证……他把所有能带走的都装进一个包里。
然后，他写了几封信。一封给妻子，让她带孩子回娘家住几天。一封给郑西坡，提醒他注意安全。还有一封……他想了想，写给了市纪委。没有署名，只是简单写了几个字：“小心丁义珍，大风厂有危险。”
他把信装好，准备明天寄出去。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蔡成功站在窗前，看着安静的厂区。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他父亲留下来的。现在，他可能要永远离开这里了。
第二天，蔡成功按照丁义珍的要求，开始办理各种手续。借款合同，抵押协议，法院申请书……他做得很快，也很细致。所有文件都符合法律要求，挑不出毛病。
丁义珍很满意：“包子，干得不错。法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三天内就会判决。”
“这么快？”蔡成功有些意外。
“不快不行。”丁义珍说，“调查组跟得越来越紧了。我昨天看到，他们换了新车，人也多了。估计快要收网了。”
蔡成功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丁哥，手续都办好了，我什么时候走？”
“明天。”丁义珍说，“明天一早，你就离开汉东。去广东，我在那边有个朋友，会照顾你。”
“好。”
离开丁义珍的办公室，蔡成功没有回厂里，而是去了邮局。他把那几封信都寄了出去。给市纪委的那封，他特意用了假地址，假姓名。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轻松。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回到大风厂，蔡成功召集了几个心腹：“我最近要出趟远门，厂里的事，你们多费心。特别是油库那边，一定要看紧，不准任何人靠近。”
“蔡总，您要去多久？”
“说不准。”蔡成功说，“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
他看着这些跟了他多年的手下，心里有些愧疚。但他没办法，他必须走。
晚上，蔡成功回到家，妻子已经做好了饭。
“包子，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妻子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蔡成功勉强笑笑，“对了，你明天带孩子回娘家住几天吧。厂里最近有点事，我怕不安全。”
“什么事？”妻子紧张起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以防万一。”蔡成功说，“听话，回去住几天。等事情过去了，我来接你们。”
妻子看着他，突然哭了：“包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实话。”
蔡成功抱住妻子：“没事，真没事。就是……就是工作上遇到点麻烦，需要出去避避风头。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这一夜，蔡成功没睡。他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天快亮时，他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轻轻关上门，离开了家。
他没有去机场，也没有去火车站，而是坐上了一辆长途汽车。目的地是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小县城。
车子驶出京州时，蔡成功先是给侯亮平发了条短信“猴子，我需要出去一段时间，今晚注意”，为了保险起见，他选择定时发送，发送的时间定在了晚上九点。而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他生活了五十年，现在却要像逃犯一样离开。
但他不后悔。比起杀人，他宁愿逃亡。
与此同时，丁义珍也在准备。他买了一桶汽油，藏在车后备箱里。又准备了一套旧衣服，一双胶鞋。他还去药店买了止痛药和安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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